第261章 微服见郑安(2/2)
郑安道:“莫不是陛下认为臣杀人杀错了?”
刘协隔着茶几拍了拍郑安的肩头:“你没杀错,伏爱卿也没有说错,你是你,他是他。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但是你们秉性不同,行事风格不同。所以,有的事情适合伏爱卿做,有的事情适合你做。当今的学者虽然都读《论语》,但是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理解‘君子远庖厨’的意思。”
郑安道:“我有句心里话,可能陛下不怎么爱听。就是砍杀那些反贼的时候,我心里有种别样的舒爽。陛下和伏大人都读过圣贤书,我没有读过,所以不懂那些大道理。儒生们治理天下的方法,在我看来太复杂了。这个天下的问题,不就是那些恶人造成的吗?只要把那些恶人全杀光,这天下不就太平了吗?”
伏典听得入了神,痴痴地盯着郑安的脸,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刘协道:“事情哪有你说那么简单?最恶的人,往往也会假装仁义,并不会把恶人两个字写在脸上。你又如何从千百个人里面识别出恶人并杀之呢?更何况,天下至善之人极少,至恶之人也极少,绝大多数人,都是兼善兼恶,或者善多些,或者恶多些。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昨天的恶人,遭了些变故,便会生出善念;昨天的善人,因为些许不公,就可能生出恶念。恶到哪种程度就该杀?谁来甄别人的善恶?所以,你说的道理好像是对的,却又无法实施。”
郑安道:“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只有对恶人施以雷霆手段,铁面无情,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对恶人的绥靖姑息,只是养虎遗患,没有半点益处。而且,我觉得通过刑罚来惩治坏人,总是达不到好的效果,或力度不够,或误伤好人,不如直接以剑刺之来得痛快。”
刘协道:“用你的方法,是杀不尽恶人的。善恶相倚相生,如昼之生夜,夜又生昼。比如娶妻,人皆欲其妻慈,然而慈母又多败儿。所以,慈为懿德,却能生恶。慈母不尽,恶儿亦不能尽。你的方法,终究是不可行的。”
郑安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说的,我听不大懂,不过我知道陛下说的才是对的。我一个粗鄙之人,见识到底比不了陛下。我不拿陛下当外人,才凭心直言,不对的地方,请陛下勿要见怪。”
伏典刚才听得入神,这会他的思维好像还在某个地方打转呢,于是问了一个歪楼的问题:“陛下,恕我愚钝。刚才陛下说善和恶相倚相生,我已经明白善怎么产生恶了,但是恶又怎么能产生善呢?比如一个极恶之人,见人便欲杀,见物便欲抢,他又如何产生善呢?”
刘协道:“再恶的人,他也想要自存。如果不想自存,那么他岂不就自杀了?如果想自存,他就要爱他的手足、发肤,以及他的父母、妻子。他既然知道爱父母、妻子,推而广之,他还会爱他的宗族,他的国家,那这不就是善吗?”
伏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看他的表情仍然很迷茫,应该是没听明白。
刘协忽然发觉自己成了给郑安和伏典辅导功课的老师了,于是不再在这些理论问题上掰扯,转回了正题:“郑兄,聊得兴起,我都差点忘了正事。你在上庸平叛的事,我是很满意的,不过因为有大臣弹劾你,我又不能置之不理,所以罚了你半年的俸?。你为我做事,又如此辛苦,”
说着,他从褡包里掏出六锭金子,放在茶几上,又继续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吃亏。这些金子,是我当年从一个富人那里赢来的,现转送给你。”
郑安又把金子推到刘协面前:“我本颍川一介草民,受陛下器重,得以位列九卿。陛下的知遇之恩,我郑安已是殒身难报,些许辛劳,何足挂齿?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收受陛下的私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