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喜事8(1/2)
精致的花厅内,红木圆桌上已布好了八碟八碗,菜肴色泽鲜亮,摆盘讲究,热气与各色香气交织升腾,
四名丫鬟垂手肃立在餐桌两侧及后方,眼观鼻鼻观心,呼吸轻缓,随时准备为主子布菜、添汤、更换骨碟
用膳不语,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厅内一时只闻极轻微的碗箸碰触声,以及食物被咀嚼的细微声响
王萦坐得笔直,姿态优雅地执起银箸,动作斯文地夹取着自己面前几碟菜肴
一碟清炒芦笋,一碟胭脂鹅脯,一盅火腿鲜笋汤,并几样时令小菜
她吃得很少,每样只是略略沾唇,便不再多动,很快便放下了筷子,用一旁的素白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表示已用毕
云绛挽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满桌菜肴,最终落在自己面前那几碟特意摆放的菜品上
一盏冰糖炖燕窝,一碟蟹粉狮子头,一碟清蒸鲈鱼,还有一盅看似清淡的莲藕排骨汤
他的视线在触及那盅汤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汤色清澈,几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沉在碗底,表面漂着零星的枸杞和葱花,几片切成薄片的莲藕半隐半现
看似平常
但云绛挽记得,属于王二小姐这具身体极其淡薄的残留印象规则提示中,这位妹妹似乎……对莲藕过敏吧?
而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不止是这盅汤
仔细看去,那碟清蒸鲈鱼的腹内似乎也填塞了少许藕丁以去腥增鲜,蟹粉狮子头垫底的菜叶底下,也隐约可见细碎的藕末
云绛挽的唇角勾起一丝极其冷淡的弧度
他没有动筷,只是将那双镶银的象牙箸轻轻搁在了自己面前的青瓷筷枕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这声响在寂静的饭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侍立的丫鬟们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王萦抬起眼,目光关切地看向云绛挽,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担忧,声音轻柔
“怎么了,妹妹?可是这些菜不合胃口?”
她目光扫过云绛挽面前几乎未动的菜肴,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与无奈
“姐姐这边的小厨房,平日里准备的饮食都较为清淡,以养生为主,恐怕……不太合妹妹的口味呢”
今日的云绛挽,长发并未如昨日般盛装高绾,只是用几支素雅的碧玉簪松松挽起大半,余下些许青丝垂落肩头
与王萦那一头插戴得满满当当、珠翠环绕的发髻截然相反,显得随性甚至有些慵懒
但这份随性,在他那张脸的映衬下,非但不显失礼,反而有种超脱凡俗规矩的、惊心动魄的美
让人根本生不出指责他仪容不整的念头,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任何修饰都是多余
听到王萦的话,云绛挽微微偏头,几缕未束的发丝滑过他弧度完美的下颌线
他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勾起一缕垂在胸前的长发把玩着,眼波流转间,那抹冷淡的弧度加深,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是啊,”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玉磬敲击,每个字都带着冰棱般的质感
“大概是因为……姐姐这里的东西,都太低级了吧”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桌菜肴,最后落在王萦那张瞬间有些发白的脸上,语气越发恶劣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也就姐姐你……还当个宝,爱吃得很呢”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王萦竭力维持的端庄面具上
她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了膝上的丝帕,指节用力到发白,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股混杂着愤怒、难堪与被当面羞辱的尖锐痛楚直冲头顶,让她眼前都黑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王萦迅速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翻涌的剧烈情绪,再抬起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那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笑容
“哈哈,”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却努力显得自然
“妹妹真是……说笑了” 她不再去看云绛挽,
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抬手示意
一旁的丫鬟立刻端着盛有温热清水的银盆、干净的毛巾上前
王萦优雅地净了手,用毛巾细细擦干每一根手指,仿佛要将方才所有的不愉快连同水渍一起拭去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才重新找回了节奏,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浅笑
看向依旧坐在原位、好整以暇把玩着头发的云绛挽,语气亲切地提议
“刚用完膳,积了食可不好,妹妹要不要随姐姐去园子里散散步,消消食?今日天气虽阴,但园中景致倒也别有一番肃静之美”
云绛挽闻言,莫名其妙地瞥了王萦一眼,
散步?消食?
他可是连筷子都没动一下,面前那些可疑的菜肴更是碰都没碰
而且,刚刚吃完就去吹这阴冷秋风散步?
这位姐姐是嫌他刚才的无礼刺激得还不够,想再搞点什么别的幺蛾子
云绛挽懒得揣度她具体想做什么,只觉得这拙劣的试探和伪装实在令人倒尽胃口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不用了” 他站起身,绯红的裙摆随着动作荡开一道冷漠的弧线,居高临下地睨了王萦一眼,语气凉薄
“姐姐这边……实在太无趣了”
说完,他没等王萦有任何反应,径直转身,朝着花厅门口走去
两侧侍立的丫鬟们慌忙低头让开,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萦依旧维持着坐在桌旁的姿势,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在云绛挽转身的瞬间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目送着那抹刺目的绯红消失,眼神深不见底,袖中紧握的手缓缓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厅内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一个刚被拨来伺候不久、不太了解内情的小丫鬟或许是觉得沉默太过压抑
许是想要讨好主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细声问道
“大小姐,您……您等会儿还要继续读书练字吗?奴婢去为您准备笔墨?”
王萦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小丫鬟年轻而略带忐忑的脸上
她看了她两息,然后,唇角重新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甚至称得上和煦的弧度,声音也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当然要,去准备吧”
小丫鬟被她这温柔的态度安抚,松了口气,连忙应声:“是,大小姐!”
转身便要去准备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一直默默侍立在王萦身后阴影处、一个面相严肃、目光精明的老嬷嬷,却无声地动了
她上前一步,伸出枯瘦但有力的手,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抗拒地拦住了那小丫鬟的去路
同时对王萦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大小姐身边有老奴伺候笔墨即可。你,”
她瞥了一眼那愣住的小丫鬟,眼神冰冷,“去后头浆洗房帮忙吧,那里今日缺人手”
小丫鬟的脸色瞬间煞白,浆洗房是府里最苦最累的差事之一,通常只有犯错或最不得脸的仆役才会被派去
她惊恐地看向王萦,却只看到大小姐依旧那副温柔含笑的模样
“是……是,嬷嬷” 小丫鬟不敢争辩,含着泪,哆嗦着退了下去
老嬷嬷这才转向王萦,低声道:“大小姐,老奴这就去为您准备”
王萦轻轻嗯了一声,脸上那温柔的笑容终于彻底敛去,只剩下眉心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冰冷
她站起身,径自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账房位于王府外院东侧一处相对独立、守卫稍严的院落
这里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墨香、纸页陈腐气息,以及一种属于数字与银钱的、冷硬而精密的氛围
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此起彼伏,几个账房先生和帮闲或埋头疾书,或低声核对,无人高声喧哗
七夜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玉带轻晃,带着一种属于王府继承人、却又因年轻而略显刻意的从容气度,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水,瞬间吸引了所有埋头算账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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