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不想宅斗 29(2/2)
杜氏静静地听着,透过帕子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痛悔,看着他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拳头,心中那片冰湖,依旧没有融化。
只是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极淡、极快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苦吗?自然是苦的。
但这苦,并非他此刻几句迟来的道歉和“理解”就能抵消万一。
他此刻的愧疚是真的,她相信。
可这愧疚有多少是因为心疼她杜文君这个人这些年独守空宅、殚精竭虑的付出?
有多少是因为差点失去嫡孙、家族蒙羞的后怕?
又有多少,是因为觉得在她这个一贯“贤惠大度”的妻子面前,暴露了治家不严、险些酿成大祸的失职与难堪?
夫妻二十多年,杜氏太了解吴川了。
他首先是一个将军,一个国公,一个家主,然后才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他的世界是江山社稷、是家族荣辱、是权力制衡。
后宅的倾轧,只要不影响到前者的根本,在他眼中便只是“妇人琐事”,不值得他耗费太多心神。
唯有当这“琐事”触及了他的逆鳞——比如朝堂政务,比如自家血脉,比如家族体面——他才会真正重视,才会生出此刻这般“深刻”的愧疚。
他此刻的柔情与反省,与其说是给妻子杜文君的补偿,不如说是给他自己、给“吴国公”这个身份的一个交代,是试图修补某种失衡秩序的尝试。
杜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与冰凉。
她不需要这种迟来的、掺杂了太多其他东西的“懂得”。
她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失望、独自奋战中,将自己淬炼得坚硬如铁。
感情?温情?那是深宅妇人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子嗣、地位、以及自身立得住的能耐,才是实实在在的。
但,他给的台阶,她得下。
他此刻的愧疚,何尝不是她可以利用的资源。
杜氏的哭泣声停顿了一下,表示她在听。
随即哭声便低了下去,却并未停止,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更多的委屈,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
吴川眉头拧紧,在杜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过身,看着她被帕子遮住大半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吴川的手掌宽厚且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落在杜氏肩头,传来沉稳的重量和一丝属于男子的温热。
他的目光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丈夫的,试图弥补的温情。
若是十年前,不,哪怕是五年前,杜氏或许会为这迟来的理解与抚慰而心潮起伏,甚至落下真正委屈的泪水。
可如今,她靠在吴川的身上,感受着这曾是她全部天地、后来却渐行渐远的人的体温,听着他仿佛发自肺腑的“委屈你了”,心头却是只有一片冰冷的、带着淡淡讥诮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