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风暴的回响（2/2）

“我尽量。”温雅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

墨渊无奈地摇摇头，快步离开病房去准备资料。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温雅望着天花板上的星辰石，星光柔和地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八个时辰的昏迷，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牺牲、背叛、未知的威胁……一切都朝着更复杂、更危险的方向滑落。

但她的内心，却奇异地平静。

恐惧和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唯有数据、逻辑、以及基于此的行动，才是出路。

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深处缓慢恢复的力量。

路还很长，战斗才刚刚进入更艰难的阶段。

一个时辰后，墨渊带回了一大堆记录玉简和一份手写的会议争论焦点摘要。

温雅没有逞强，她靠在床头，让墨渊将关键信息一一读出，她则闭目倾听，同时在意识中进行快速关联与分析。

最新的观测数据令人不安：

秩序风暴过后，幽煞之风的能量频谱中，出现了一种全新的、频率极高的“尖啸”成分，这种成分对修士神魂的侵蚀性增强了三倍以上。

空间畸变不再局限于裂隙周围，开始出现小范围的、随机的“空间泡”现象——某个区域会突然被拉入一个独立的小型扭曲空间，片刻后又恢复，但进入其中的物质（包括修士）往往会永久消失或发生诡异畸变。

混沌意志波动呈现出明显的“指向性”和“周期性”，像是在……召唤，或者回应某个遥远的呼唤。

敌方新出现的阵法纹路，与之前在深渊核心见过的、用于接引深渊主宰意志的符文，相似度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九。更重要的是，这些纹路似乎在与裂隙深处某个“源头”产生共鸣。

“他们在尝试固化一个稳定的通道，或者……召唤某个特定存在。”温雅得出结论，“秩序风暴的冲击，可能无意中帮助了他们‘定位’或者‘激活’了那个源头。我们不是在净化，而是在给他们的仪式‘添柴加火’……”

这个推论让墨渊脸色发白。

“高层会议争论的焦点呢？”温雅问。

墨渊展开那份摘要，念道：

“主要分为三派。”

“第一派，以赤阳真人、清虚掌门（玄霄门）为代表，主张‘趁其未稳，集中全力，强攻幽风裂隙，不惜代价摧毁敌方一切布置，然后由多位化神修士联手，强行封印甚至弥合裂隙’。理由是：长痛不如短痛，拖下去只会让裂隙背后的威胁越来越大，最终无法收拾。赤阳真人虽然负伤，但态度异常坚决。”

“第二派，以衍算子（天衍宗）、千机长老（神机门）为代表，主张‘技术破解与渐进净化’。认为强攻风险太高，可能直接导致裂隙全面崩溃，引发不可控的空间灾难。建议继续深入研究秩序之力应用，开发更强力的净化或干扰手段，同时寻找敌方阵法的弱点进行精准打击。衍算子甚至提出，天衍宗有一门失传已久的‘周天星锁’秘法，或可尝试用来从外部‘锁住’裂隙的空间扩张，但需要时间研究和准备。”

“第三派，人数较少但声音不小，以药王宗另一位长老（并非枯木）、以及御兽山、妙音谷的部分保守派为代表，主张‘收缩防御，暂避锋芒’。他们认为幽风裂隙已成死局，强行介入只会让同盟损失更大。建议放弃对裂隙的直接干预，全力加固天工城和天衍宗防线，甚至考虑暂时放弃天衍宗部分外围区域，集中力量固守核心。理由是保存有生力量，等待时机或外部变数。”

温雅听完，沉默片刻：“凌霄真人什么态度？”

“凌霄真人前往侦察前，只留下两句话。”墨渊回忆道，“第一句：‘剑可斩有形之敌，难断无形之祸。须看清祸根何在。’第二句：‘温雅若醒，她的意见，很重要。’”

温雅心中微动。凌霄真人这是在暗示，幽风裂隙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眼前的敌人和阵法，还有更深层次的“祸根”？并且，他将一部分决策的权重，放在了她这个刚刚苏醒、修为不过金丹的后辈身上？

这份信任，沉重如山。

“丹阳长老呢？”她继续问。

“丹阳长老在会上没有明确站队，但多次强调必须基于‘可靠数据’和‘可执行方案’做决策，反对任何盲目冒险或消极避战。他应该是……在等你醒来，提供更专业的分析。”墨渊看着温雅，“师姐，现在各方都在等。等凌霄真人侦察回来，也等……你的判断。”

压力再次汇聚到她身上。

温雅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整合所有信息，在归藏界内进行一次关键推演。但以她目前的状态，强行进行高时间流速的复杂推演，风险极高。

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归藏界处于低功耗模式，时间流速只有1:5。但……够用了。她不需要模拟整个战场，只需要想清楚几个核心问题。

“墨渊，你出去一下。我需要绝对安静，思考一些问题。一个时辰内，不要让人打扰我。”温雅吩咐道。

“师姐，你答应我不高强度推演的！”墨渊急了。

“只是思考，不动用归藏界主控灵枢。”温雅平静地说，“放心，我有分寸。”

墨渊将信将疑，但看到温雅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退出了病房，并守在门外。

房间内，温雅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了归藏界。

归藏界内，时间流速1:5。

主控灵枢依旧处于休眠状态，周围的光线暗淡。温雅的意识投影站在灵枢前，没有试图唤醒它进行大规模运算，而是开始进行一种更偏向于“逻辑梳理”和“因果链构建”的思考。

她首先在虚空中列出几个核心问题：

1. 幽风裂隙的本质是什么？

已知：天然空间薄弱点，连接九幽（混沌源头之一）。但为何突然活跃度激增？是离尘阁和黑煞教人为催化，还是其内部发生了某种变化？

2. 离尘阁的真正目的？

已知：他们想将裂隙改造成稳定的“混沌之门”。但开门之后呢？接引什么？深渊主宰？九幽圣主本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3. 秩序风暴为何会“帮倒忙”？

秩序与混沌对立，按理说秩序冲击应该压制混沌。但结果却是刺激了混沌反应。除非……秩序之力无意中“补全”了对方仪式所需的某个环节？或者，对方仪式本就包含了“利用秩序冲击来达成某种平衡或触发条件”的设计？

4. 下一步该怎么办？

强攻？技术破解？还是收缩防御？

温雅开始调用归藏界内储存的所有相关资料：从父亲留下的玉佩信息中关于“守器之族”对抗“归墟侵蚀”的零星记载；到深渊之行获取的关于九幽和混沌的数据；再到此次幽风裂隙的所有观测报告；甚至包括枯荣背叛事件中，那枚骨符可能蕴含的符文特征推测……

海量信息在她意识中流动、碰撞、组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归藏界内过去近五个时辰，外界约一个时辰）。

渐渐地，一条模糊但令人心惊的因果链，开始浮现出来。

假设一：幽风裂隙并非单纯的“门”，它本身可能是一个“创口”，是这个世界被“天道吞噬”过程中，在空间结构上留下的伤痕之一。 这个假设基于父亲温清岳的献祭和守器之族的使命——修补天道，对抗吞噬。

假设二：离尘阁知晓这个“创口”的本质。他们的目的不是简单地开门放怪物进来，而是想通过某种方式，“扩大”甚至“引爆”这个创口，加速天道吞噬的过程，从而达成他们“拥抱混沌、重塑新天”的疯狂目标。 这能解释为何他们的仪式如此复杂且亵渎，而非简单的召唤。

假设三：秩序风暴的能量，作为一种高度有序的规则冲击，在击中这个“创口”时，可能产生了两种效果：一是短暂压制了表面的混沌喷涌（观测到的净化效果）；二是在更深层次，与创口内部某种更古老的、维持其“相对稳定”的秩序残留（或许是世界自我修复的痕迹）发生了共振或冲突，反而削弱了这种内在稳定，导致创口更加“活跃”和“脆弱”。 这就像往一个即将愈合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烈性药，表面杀菌了，却刺激得伤口内部发炎溃烂。

如果这三个假设成立……

那么，强攻风险极大，可能直接导致创口彻底撕裂，引发灾难。技术破解，如果方向不对（比如继续用秩序之力正面冲击），可能重蹈覆辙。收缩防御更是慢性自杀，坐视创口恶化。

唯一的出路，或许不是“对抗”或“净化”，而是……“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