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时穷变,灵枢验真(2/2)
萧云澜并未被移来。取而代之放置在平台上的,是一具由药王宗提供的、以特殊灵材炼制、内部摹刻了简化版人体主要灵络与能量节点的“试法灵俑”。灵俑胸口处,被青木长老以秘法临时“种植”了一小块取自萧云澜伤口边缘、经过处理极度惰性化、但依旧保留其基本能量特性的“剑魄-裂伤混合能量组织样本”。这样本极度微弱,且被层层阵法禁锢,不会扩散,但足以模拟真实伤处的部分能量环境,用于前期安全性验证。
平台周围,除了丹阳、青木、玄机子,不知何时,凌霄真人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角落的阴影中,沉默地注视着一切。衍算子、千机长老甚至枯木道人,也都通过水镜远程关注着此地。暗殿的气息,亦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衍法室最外围。
压力,无形却巨大。
温雅对周遭一切恍若未觉。她走上平台,在距离灵俑三尺处盘膝坐下。寒玉盒打开,#89号晶核悬浮于她身前。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目凝神,再次进入一种极致的专注状态,将《复魄方案》中关于第一个“复魄单元”的构建步骤、灵纹顺序、能量注入节奏,在脑海中飞速预演了十遍,直至确认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第一重验核,开始。”她睁开眼,声音平静无波。
第一步:秩序之力微操。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玉白色光芒。光芒并非发散,而是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开始在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勾勒。一道道复杂玄奥、蕴含着“稳定”、“定义”、“包容”道韵的银色灵纹凭空出现,彼此交织,逐渐构成一个极其微小、却结构异常精密的三维灵纹框架——这便是单元最外层的“秩序稳定外壳”。这一过程,需要对秩序之力有入微级的掌控,多一分则壳硬易碎,少一分则结构不稳。温雅的动作稳如磐石,指尖没有丝毫颤抖,灵纹线条流畅完美,看得一旁的玄机子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低声对丹阳长老道:“好精微的灵力操控!近乎道矣!”
第二步:晶核炼形与架构嵌入。温雅左手虚引,一丝柔和却坚韧的灵力包裹住#89号晶核,将其缓缓牵引至尚未完全闭合的灵纹框架中心。同时,她右手指尖光芒一变,分出数十缕比头发丝细千百倍的秩序之力细丝,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对晶核表面进行“灵蚀”。这不是破坏,而是以特定的频率与能量,在晶核表面“蚀刻”出与灵纹框架完美契合的对接点,以及内部那复杂的“道韵引导灵络”的起始端口。晶核微微震颤,但在秩序之力的精密控制下,始终保持着整体稳定。最终,晶核严丝合缝地“嵌”入灵纹框架中心,两者光华流转,初步融为一体。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风险最高的一步——道韵引入与“温床”构建。温雅神色凝重到极致。她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默诵晦涩音阶,那是从上古残碑解读中获得的、疑似能与那道韵产生最初共鸣的古调。同时,她将一丝微弱却纯粹的神识,混合着特意模拟出的、与萧云澜“虚空剑魄”同源的灵力波动频率,小心翼翼地探向晶核核心那点淡金色道韵烙印。
仿佛感受到了“同源”的呼唤与古调的引导,那点沉寂的道韵烙印,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温雅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共鸣,立刻以神识为引,秩序之力为桥,极其轻柔地将这一点被“唤醒”的道韵光痕,从晶核深处“接引”而出,顺着刚刚蚀刻好的引导灵络端口,缓缓送入灵纹框架内部、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由秩序之力模拟出的“剑魄谐振温床”之中。
道韵入“温床”的刹那,整个尚未完全闭合的灵纹框架猛地一震!淡金色的道韵光痕在银白色的秩序温床中游走,似乎有些不适,光芒明灭不定。温雅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但她眼神依旧沉静,双手手印不变,持续以那种模拟的同源波动与古调进行安抚、引导。秩序温床也自动调整着自身的谐振频率,努力与道韵达成和谐。
时间仿佛凝固。平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远程观看的水镜画面都仿佛定格。
足足过了三十息,那淡金色道韵才渐渐平静下来,如同归巢的倦鸟,静静栖息在秩序温床的中心,光芒稳定,与周围的银白秩序之力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的共生状态。而灵纹框架也彻底稳固下来,一个完整、散发着淡淡银金双色微光的“太虚灵枢·复魄单元”,终于悬浮在了温雅身前!它微小如尘埃,却结构完美,蕴含着精妙的平衡与潜在的力量。
“成功了……”青木长老忍不住喃喃道,老眼中满是惊叹。
然而,验核尚未结束。接下来是功能测试。
温雅操控这个微小的单元,缓缓靠近灵俑胸口那块“混合能量组织样本”。当单元进入样本的能量场影响范围时,其外层的感知阵列立刻捕捉到了样本中模拟的、极其微弱的“剑魄不稳波动”。
瞬间,单元核心的秩序温床被激活,栖息其中的淡金色道韵仿佛被无形的指令唤醒,光芒微涨,顺着预设的引导灵络,透过晶核骨架的微孔,释放出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淡金色光雾,精准地落在样本中代表“剑魄”的那部分能量上。
水镜画面被放大到极致。所有人都清晰看到,在那丝淡金光雾融入后,样本中原本有些紊乱、逸散的“剑魄”能量微粒,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实与稳定趋势!虽然效果微弱,且很快因样本本身过于微弱而消散,但那瞬间的积极变化,真实不虚!
紧接着,温雅又测试了单元对模拟“裂伤吞噬”的偏转反应,以及对“灵络过载”的抚平效果,皆达到或超过了修订方案的预期指标!
第一重验核,圆满成功!不仅验证了“道韵引导”的可行性,更证明了“复魄单元”基础功能的完整与有效!
平台周围的气氛明显一松。丹阳长老长长舒了口气。角落里的凌霄真人,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负在身后的手,指节明显松弛了许多。远程水镜前,衍算子手中的算筹声再次响起,千机长老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枯木道人则沉默着,脸色有些阴沉。
“休息半个时辰,进行第二重验核——小规模集群部署与协同响应测试。”丹阳长老宣布。
温雅没有离开平台,只是服下丹药,闭目快速恢复。半个时辰后,她面前悬浮的不再是一个单元,而是一百个她刚刚构建出的“复魄单元”!这是第二重验核,测试多个单元在接近真实伤处能量环境下的部署、共存与协同触发能力,是验证方案能否大规模实施的关键。
这一次的挑战更大。一百个单元,每一个都需要她精细控制其构建、道韵引入与最终激活。她的神识如同化作百股细流,同时进行着高精度操作。这对专注力、神识分割与控制力是极限考验。她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汗湿青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最终,一百个微小的银金色光点,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灵俑样本周围复杂交错的模拟能量场中,沿着预定路径被逐一精准“投放”到位,彼此间保持着最佳距离,既不过密引发干扰,也不过疏降低覆盖率。
随后,青木长老与玄机子联手,向样本注入了更强烈、更复杂的模拟干扰能量波,试图模拟剑魄暴走、裂伤突扩、灵络多重过载等复合危机。
一百个“复魄单元”相继被触发!淡金色的修复光雾、银白色的秩序偏转力场、以及细微的灵络抚平波动,在样本周围交织成一片稀疏却有序的光网。虽然依旧无法完全平息强烈的模拟干扰,但显着地削弱了其破坏力,并成功保护了几个关键的模拟灵络节点免于“崩溃”。
第二重验核,再次成功!证明了集群部署的可行性与网络协同的有效性!
此时,外界已近午时。六时辰时限,已过去四个多时辰。
只剩下最后一重,也是最贴近实战的一重验核——“心印共鸣”验证。这需要直接面对萧云澜,尝试捕捉并摹刻他那微弱的神魂波动与灵力残韵,以此作为最终十万灵枢单元“个性化”调整的依据,确保它们能被萧云澜的身体最大限度接纳,降低排斥。此验核风险较高,需在萧云澜本体附近进行,且不能对其造成任何实质干扰。
众人移步至真正的静室门外。厚重的铁木门打开一道缝隙,浓郁的生命维持阵法灵气与一股深沉死寂的伤患气息混合涌出。萧云澜静静躺在中央玉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唯有胸口那被层层阵法封印的区域,隐隐透出不稳定的银黑交错光芒。
温雅在门口盘膝坐下,没有踏入静室。她闭上眼,将全部神识收敛、凝聚、化为一道极其细微、柔和、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感知丝线,缓缓透过门缝,向着玉榻上的萧云澜延伸而去。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阵法节点和伤处能量场,只求最轻微地触碰、感知萧云澜那飘渺欲散的神魂边缘,以及其体内残存的、最本源的灵力波动韵律。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且需要极度耐心的过程。稍有冒进,便可能惊扰伤者,或引发护体阵法的反制。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外落针可闻。
忽然,温雅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她捕捉到了!在那片死寂与混乱的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却异常坚韧纯粹的神魂之火,以及一道虽然断续、却依然保持着独特锋锐轨迹的灵力残韵!那神魂之火中,蕴含着不甘、守护、以及一丝对剑道的极致执着;那灵力残韵,则充满了虚空般的深邃与斩破一切的决绝。
就是它!萧云澜的“心印”!
温雅立刻以秩序之力为笔,以自身神识为墨,开始极其缓慢、极其精准地摹刻这道“心印”的波动频率与特质韵味。这不是复制,而是理解其核心韵律后,进行的一种高精度“模拟编码”。这个过程,让她对萧云澜的道心与伤势有了更深一层的、超越数据的理解。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温雅才缓缓收回神识,脸色已是苍白如雪,身形摇摇欲坠,显然消耗巨大。但她手中,已然多了一团朦胧的、不断变幻着微弱银光与锐利意境的灵韵光团——这便是摹刻出的“心印”编码。
她将此“心印”编码,注入到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普通的“灵枢单元”(非复魄版)中,然后将这个单元,以最轻柔的方式,送入静室,停留在萧云澜手背一处无关紧要的皮肤表面。
所有人屏息凝神。
那个承载了“心印”的单元,安静地停留在那里。数息之后,萧云澜体表那原本对所有外来能量都隐有排斥的微弱生命场,对这个单元的反应……明显减弱!甚至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趋向“接纳”的波动传出!
第三重验核,核心关键,验证通过!
“好!好!好!”丹阳长老忍不住连道三声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青木与玄机子也面露赞叹。角落里的凌霄真人,终于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远程水镜前,衍算子停下了算筹,千机长老关闭了镜片。结果,毋庸置疑。
温雅强撑着几乎要虚脱的身体,看向丹阳长老与悄然走近的凌霄真人,声音虽弱,却清晰坚定:
“三重验核,皆已通过。‘太虚灵枢·复魄方案’可行性,得证。最终施术成功率,经推演修正,为十五点九。”她没有隐瞒这个依旧很低的数字。
凌霄真人沉默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依旧燃烧着执着火焰的眼睛,片刻后,沉声道:“足够了。去做最后的准备。三个时辰后,日落时分,于此地,正式施术。”
他的话语,为这漫长而紧张的六时辰极限推演与验核,画上了句号,也为那场真正决定生死的终极施术,拉开了最后的倒计时。
温雅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精神的极度疲惫,重重点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