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问询,数据报告(1/2)
他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似乎动用了某种静心凝神的秘法,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回心底。手指有些僵硬地抬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解印法诀,打入“鉴真巢”核心。
“鉴真巢”爆发出的璀璨银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缠绕在温雅身上的那些银丝也仿佛失去了活力,轻柔而迅速地松脱、缩回,重新恢复成原本那种缓慢蠕动的状态。穹顶的光幕随之关闭,偏殿内重新被幽暗笼罩,只有“鉴真巢”本身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检测完毕。未发现禁忌污染或异常夺舍迹象。”银袍修士的声音试图恢复平板,但若仔细聆听,仍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与比之前略快的语速。他再次看向温雅时,眼神已与在平台初遇时截然不同。原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程式化的审视与淡漠,被一种混合了深深忌惮、重新估量、竭力隐藏却依旧泄露出些许的火热探究欲所取代。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温真人,”他用上了对同阶金丹修士的敬称,姿态也略微收敛了些许,“检测结果已记录并上传。请随我来,前往万象殿。议事会的诸位真人与长老,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温雅的面色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故,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心神失守、道心震荡的“本源检测”从未发生,仿佛光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和风险评估与自己无关。她只是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本就并无丝毫皱褶的青色道袍袖口,动作从容不迫,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稳:
“有劳执事引路。”
辰时整,天工城核心区域,万象殿。
这座殿堂坐落于天工城主城区的正北中枢之位,建筑风格奇异而恢弘,完美体现了天工城“融古汇今、法则为基”的理念。从外部看,它保留了古修真时代最庄重典雅的形制:高达十余丈的殿身,飞檐如巨剑指天,斗拱层叠如云,雕梁画栋之上,并非寻常的祥云仙鹤、奇花异草,而是雕刻着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阵法基础符文与周天星斗运行轨迹,每一笔刻画都蕴含着道韵,非宗师级匠师不能为。殿门是两扇高达三丈、厚达尺余的“万年沉星木”对开巨门,木质黝黑沉重,天然散发着安定神魂的幽香,门扇上以秘银镶嵌出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案,鱼眼处镶嵌着鸽卵大小的“日月精石”,日夜自行汲取光华,为殿门阵法提供能量。
踏入殿内,视野骤然开阔。内部空间显然经过了极致的空间拓展处理,长宽皆超过百丈,高不见顶,竟无一根梁柱支撑,给人以置身于无限星空的错觉。地面是以整块巨大的“阴阳和合玉”天然生成的太极图案,黑白二色并非染料,而是玉石自身灵气属性的显化,光滑如镜,光可鉴人,随着殿内气机流转、人员走动,地面的黑白界限竟会随之发生微妙的交融与变幻,仿佛活物。穹顶并非实体,而是一片以极高明阵法模拟出的、真实不虚的“周天星斗大阵”微缩投影。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万千辅星、星宿、银河皆清晰可见,并且按照真实的、玄奥莫测的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冷而恒定的星辉,照亮整个大殿。这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万象殿自身防御与聚灵大阵的核心组成部分之一。
大殿边缘,并非墙壁,而是矗立着三十六尊形态各异、高约三丈的青铜古像。它们或持古老法器(钟、鼎、塔、镜、剑、斧等),或结玄奥法印,或怒目圆睁,或低眉慈悲,形象多取自上古神话与传说,每一尊都散发着苍茫、古老、晦涩难明的气息,仿佛自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在此镇守。它们沉默而立,却与穹顶星斗、地面太极隐隐形成一种稳固而神秘的三才呼应,构成了万象殿最基础的法则稳定场。
当温雅跟随那名银袍执事踏入这浩瀚殿宇时,殿内已有十余人。无形的压力,并非来源于某个个体,而是由这里汇聚的磅礴灵气、流转的星辰之力、稳固的法则场以及在场修士自然散发的道韵与威压混合而成,如同实质的水银,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凌霄真人立于地面太极图案阳极黑鱼的鱼眼位置,身姿挺拔如松,青袍古朴,气息与整个大殿的法则场和谐相融,却又独立凸显。他身侧,站着一位红袍如火、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正是刚刚从地面正面战场风尘仆仆赶回的赤阳真人。赤阳真人的红袍色泽略显黯淡,边缘处甚至有未散尽的硝烟痕迹与几点暗红血渍,脸上带着连续征战未得充分休整的疲惫之色,但一双虎目依旧灼灼如焰,此刻正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与好奇,打量着走进来的温雅,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
其余人等,分列太极图两侧,看似随意站立,实则隐隐形成了两个无形的阵营,彼此间的气机流转有着微妙的差异。
温雅目光快速扫过,科学符阵高速运转,将每一张面孔、每一个气息特征、服饰细节与之前阅读过的海量同盟高层资料库进行瞬间匹配、标注、关联分析:
阳极侧(倾向于支持、保护或至少保持中立观察立场):
清虚真人:玄霄门当代掌门。身着青布道袍,外罩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鹤氅,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眼神深邃平和,如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世事。他是温雅的掌门师伯,此刻见到温雅安然归来且气度沉凝,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欣慰,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审视。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云璎仙子:妙音谷在此地的最高代表。依旧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怀抱一张造型古朴、木质温润的七弦瑶琴,神色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气质依旧清冷出尘,如雪山冰莲。她的目光在温雅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对后辈杰出弟子的认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暴山长老:御兽山代表,一位壮硕如铁塔的虬髯大汉。他几乎半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各种猛兽爪牙留下的疤痕,此刻更是缠绕着还在渗血的绷带,他却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盘坐在光滑的玉质地面上,正闭目调息。察觉到温雅进来,他睁开眼,咧嘴露出一个带着浓重血气与豪爽意味的笑容,甚至朝她竖起了一个筋肉虬结的大拇指,毫不掩饰其欣赏。
阴极侧(审视、质疑、或带有明确宗派利益与个人考量的立场):
衍算子:天衍宗副宗主,因宗主常年闭关参悟天机,故代行此次议事之责。身材矮胖,穿着一件绣满了古老算筹图案的宽大道袍,手指粗短,却异常灵活,此刻正不停地掐动着一串油光发亮、仿佛被摩挲了千万次的古铜算筹。算珠碰撞,发出细密如急雨般的“噼啪”声,仿佛在不停计算推演着什么。他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缝隙中精光闪烁,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情绪。
温雅对衍算子进行了标注。
“目标:衍算子(天衍宗副宗主)。状态扫描:灵力波动平稳,但核心算法循环中检测到高频、隐晦的‘忧思’与‘急迫’推演线程,占比约37%。肉身存在轻微‘远距离定向传送’后的灵脉适应性震颤(幅度0.03%,持续衰减中),判定近期(一月内)曾经历超常规空间跳跃。”
“关联情报分析:根据前期情报,天衍宗山门‘观星台’确遭黑煞教主力及附属魔族围困,护宗大阵‘周天星斗衍世图’持续运转,对外通讯几近断绝。衍算子现身于此,推测其脱困方式可能性如下:”
可能性A(高):天衍宗护山大阵具备特殊机制,在极端情况下,可由数位高层长老合力,消耗巨量宗门底蕴及寿元,将一至两名核心成员,通过大阵与某个隐秘‘星标’的短暂链接,进行单向、不可逆的强制传送。此方式代价巨大,且传送后链接即毁,无法用于输送援军或物资,仅为传递关键信息或火种。
可能性B(中):同盟高层(如凌霄真人等级别)在深渊行动前或过程中,察觉天衍宗危机深重,遂发动了一次极高风险的针对性救援突袭,成功接应出部分关键人物,但未能破解围困大势。此行动未公开,或与温雅等人深渊任务同期进行。
可能性C(低):衍算子本人精通天机推演与阵法,或掌握某种以牺牲重要法器/分身/代价性禁术为代价的“金蝉脱壳”类手段,于围困缝隙中独自遁出。
“综合评估:衍算子此刻代表天衍宗参与最高议事,本身即是一个强烈信号——天衍宗虽未被破,但局势已危急到必须让副宗主冒险离境、亲自求援并参与核心决策的地步。其态度将极度谨慎且功利,一切以‘解宗门之围’为最优先算计基准。”
千机长老:神机门驻天工城的首席代表。身材瘦高如同一根竹竿,脸上覆盖着半张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奇异面罩,遮住了口鼻,仅露出一双瞳孔。那双瞳孔的颜色异于常人,呈现出一种机械般的冰冷蓝色,此刻正透过一枚由多层不同属性琉璃打磨而成的“万象观测镜片”,仔细地、一寸寸地观察着温雅走进来的每一步姿态、每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甚至面部肌肉的微小变化,仿佛要将她彻底解析。
枯木道人:药王宗副宗主之一,亦是温雅师尊丹阳长老的同门师兄。面色蜡黄,布满深深的褶皱,如同久病缠身、行将就木的老人,手持一根歪歪扭扭、通体焦黑仿佛被雷劈过的藤杖。他眼神浑浊,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温雅身上时,那浑浊深处却会陡然透出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如同潜伏在阴影中毒蛇审视猎物般的阴冷与探究感。
此外,在大殿边缘几处光线最为黯淡、星光似乎也刻意避开的角落里,还静静站立着几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几乎与殿内那片深沉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温雅的科学符阵对能量交换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捕捉到了他们与周围环境那极其细微的、规律的能量吞吐差异,几乎难以察觉他们的存在。那是同盟最神秘的机构——“暗殿”的成员。他们负责监察、情报、肃清内部隐患与执行某些绝密任务,其立场永远以同盟整体存续为最高优先级,个体的情感、善恶、乃至生死,在其衡量体系中权重极低。他们的态度,永远是个未知数。
“温雅,上前来。”
清虚真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稳定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此刻的焦点,带着一派掌门与长辈的天然威严。
温雅依言上前,步履平稳,踏在那光可鉴人的太极图玉面之上,脚下传来温润坚实的触感。她最终停在阴阳分界线的中央位置,既不偏于阳极,也不堕于阴极。随即,她面向在场众人,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道揖,声音清越,吐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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