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奔袭与石烈的意志（下）（2/2）

裂缝内，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温雅通过科学符阵确认幽魇真人已经远离，众人才如同虚脱般，缓缓放松下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就被一股沉重的悲怆所取代。

石烈师兄……他……

几名御兽山弟子已经红了眼眶，阿木更是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其他人也面色黯然。这是团队离开秘境后，第一次出现如此惨重的损失，而且是为了保护他们。

压抑的沉默中，一丝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是之前那名在矿坑被温雅鼓励过的天衍宗女弟子云薇，她似乎终于承受不住接连的恐惧和压力，带着哭腔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只是来送信的……石师兄他……我们本来可以不用来的……”

她的话很轻，但在寂静的裂缝中却格外清晰。

立刻有另外几个心神动摇的弟子附和起来，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怨怼：

“是啊，要不是执意要来天衍宗，我们也不会被元婴老魔盯上……”

“温师姐的计划……每次都好冒险……”

“我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吗？下一个会轮到谁？”

质疑声如同细小的毒蛇，开始在团队中蔓延。连续的逃亡、同伴的重伤被俘（或可能陨落），让恐惧压倒了理智。他们看向温雅的目光，不再全是依赖和信任，而是掺杂了怀疑、恐惧，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陈胥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呵斥，萧云澜冰冷的眼神已经扫过那几个出声的弟子，强大的剑意压迫感让他们的抱怨戛然而止。但强行压制，并不能消除心中的裂痕。

木婉清叹了口气，轻声道：“诸位师弟师妹，此刻内讧，无异于自寻死路。”

苏璎也柔声劝慰：“石道友英勇，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完成更重要的使命。”

然而，效果甚微。恐慌和怀疑的情绪一旦产生，便难以轻易消除。

就在这时，温雅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因为石烈的牺牲而显露悲伤，也没有因为众人的质疑而动怒。她的眼神依旧是一片冷静到近乎漠然的银白数据流。

“情绪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结论，“石烈道友的选择，是基于当前局势数据模型下的最优解之一，为我们争取了平均一点七息的生存时间。质疑我的决策，可以。请拿出基于事实和数据、成功率更高的替代方案。”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提出质疑的弟子，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如果没有，那么收起无用的情绪，保留体力，应对下一波危机。根据计算，幽魇真人发现追丢后，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会折返搜索这片区域。我们剩余的安全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头上。没有安慰，没有鼓舞，只有赤裸裸的现实和冷酷的数据。这反而让那些沉浸在情绪中的弟子清醒了过来。是啊，抱怨有什么用？能让自己活下去吗？能救回石师兄吗？

温雅不再理会他们，走到裂缝入口附近，盘膝坐下，开始全力推演下一步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险。秩序之种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甚至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微弱的数据流光晕。

萧云澜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坐下，裂虚剑横于膝上，继续担任护卫的角色。他的行动，本身就是最坚定的支持。

陈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烦躁，开始低声安排弟子们轮番警戒和调息。

团队暂时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但一道深刻的信任裂痕已经产生。温雅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识海中那代表“情感抑制协议”的屏障，在石烈转身断后、在众人质疑的目光投来时，曾剧烈地波动，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一种陌生的、被称为“悲伤”和“委屈”的情绪碎片试图涌出，但被她以更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分析、然后归类为“需要优化的变量”。

她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摒弃，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对生存几率的计算中。逃亡远未结束，而内部的危机，或许比外部的追杀更加致命。她需要找到一条不仅能摆脱幽魇真人，更能重新凝聚这支团队的道路。

她走到裂缝入口，盘膝推演。情感抑制协议的屏障在剧烈波动后，被更强的意志力稳固。她将石烈的影像、众人的质疑，统统转化为需要优化的变量，投入下一步的计算中。

裂缝外，煞风呼啸，仿佛亡魂的哭泣。裂缝内，希望与绝望，信任与猜疑，在黑暗中无声地角力。

而远在九天之上的玄玑真人，在与冥骨老魔激战的间隙，神识再次扫过那片区域，已感知不到那支小队任何活跃的气息，只能在心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将那抹短暂出现的希望之火，埋入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