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阵之辩论（2/2）

赵乾对此嗤之以鼻：“荒谬！符阵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阴阳转化，岂是儿戏？强行省略‘转圜’，犹如让洪水直冲堤坝，必致崩溃！我派阵图乃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黄金法则！”

温雅继续回应，她列举了数个自己研究过的、结构类似但通过微调阴阳属性配比而提升效率的基础复合符文案例作为佐证，并试图用量化的数据说明能量在“转圜”环节的损耗具体是如何发生的，以及其顺势引导模型的可行性。

两人各执一词，辩论愈发激烈。赵乾坚守传统与经验，认为温雅的理论是空中楼阁；温雅则坚持数据与逻辑，认为传统中存在可优化的空间。周围众人听得眼花缭乱，大多觉得温雅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但神符门积威已久，赵乾的驳斥也似乎无懈可击。

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赵乾拂袖而去，留下一句：“符阵之道，非是纸上谈兵！” 温雅也并未强求，她本意也非挑衅，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然而，这场发生在论道廊的辩论，却并未被高层忽略。

高台之上，玄玑真人原本只是带着些许好奇旁观着下方论道廊的辩论。对于温雅此女，他自是早有耳闻——丹阳师兄那个行事迥异、以“振频凝丹”和“数据化”闻名的弟子，宗门新设的“研习使”。在他最初的印象里，此女或许是个丹道上的奇才，于符阵之道，听闻也有所涉猎，但终究是旁门左道，未入正统。

当温雅开口指出“千叠浪”符阵存在“百分之三的固有能量损耗”时，玄玑真人初时与那赵乾一般，心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黄口小儿，信口开河。”他下意识地想道，“神符门镇派符阵之一，岂是你能妄加评测的？百分之三？如此精确的数字，从何而来？只怕是臆想居多。”

然而，随着温雅以指代笔，于空中勾勒出那简化的能量流转模型，并精准地点出问题在于第七节点“凝水符”与第八节点“叠浪符”之间，因阴阳属性转化所需的“转圜”之设而导致能量滞涩与逸散时，玄玑真人脸上的随意渐渐消失了。

他那双看惯了符文变幻、洞悉阵法脉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咦？她并非胡言……竟真能看到这一步？”他心中微惊。温雅所指出的那个“转圜”节点，在神符门内部也并非无人知晓，一些造诣精深的长老都清楚那里是能量流转的一个微妙之处，处理得好则阵法圆融，处理稍有偏差则威力受损。但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量化地将其定义为“百分之三的固有损耗”！

当温雅进一步阐述她的“顺势引导”理论，提出调整符文结构，使能量流转如瀑布直落，减少强行转化带来的内耗时，玄玑真人心中已然掀起了波澜。

“凝水符暗蓄勃发之势……叠浪符更重引导……顺势而为……”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随着温雅的描述开始推演，“若将‘凝水符’第三笔触的‘回锋’改为‘直抒’，将‘叠浪符’起手式的‘承接’符文微调为‘引流’……似乎……确实能减少一丝迟滞？”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竟在顺着这个年轻弟子的思路去思考修改传承万载的阵图！

“荒谬！”他立刻在心中驳斥自己，“阵图乃先贤智慧结晶，历经千锤百炼，岂能轻易改动？阴阳转化之妙，岂是简单的‘顺势’就能概括？其中涉及的风险……”

但另一个声音却又在他心底响起：“可是……她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那‘百分之三’的损耗，虽看似微小，但在高阶对决、大型阵法中，积少成多，或许……真的不容忽视？而且，她并非全盘否定，而是在理解其‘平衡’初衷的基础上，提出了另一种更高效的‘引导’思路……”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锋。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和对先贤智慧的无限敬畏；另一方面，是身为符道宗师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和对“更优解”的本能追求。他不得不承认，温雅的思路，虽然听起来离经叛道，却并非无的放矢，其核心直指符阵能量运用的效率本质，角度之刁钻、思考之直接，是他从未想过的。

他看着下方那个面对质疑依旧平静、以数据和逻辑步步为营的年轻女修，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此女……当真匪夷所思。”他最终在心中喟叹，“其所言所行，看似离经叛道，细思之下，却皆有其理。她并非否定符阵之道，而是试图用另一种‘语言’，另一种‘尺规’，去重新诠释和优化它……”

这一刻，玄玑真人对温雅的观感，从最初的“略有耳闻的奇才”，变成了“一个需要极度重视、其理念可能对现有符阵体系产生冲击的异数”。他不再仅仅将她看作丹阳的弟子，而是真正开始审视她所代表的这条名为“科学”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身旁的神符门长老说出那句意味深长的“此女……思路清奇，竟将符阵视为纯粹的能量流转与阴阳转化进行解析量化……虽略显稚嫩，却别开生面。”这既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也隐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对未来的期待与警惕。

而神符门那位面容古板的长老，此刻眼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淡然，反而透露出一种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光芒。他死死盯着下方已然散去的人群，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落在温雅身上。

“能量损耗……百分之三……顺势引导……”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并非胡言乱语……”他眼中精光一闪，“其对能量流转与阴阳变化的洞察，精准得可怕。虽其简化方案未必成熟，但所指出的‘转圜’之弊……或许真的存在。”

他转头看向玄玑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玄玑道兄，贵宗这位弟子，在符阵之道上……很有意思。”

一场看似不欢而散的辩论，却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某些真正的大能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温雅那套迥异于常的“科学符阵”理念，首次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进入了五域符道顶尖势力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