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艺尽揽的风波（2/2）
“符道，能量回路优化理论需更多实战数据支持，观察传统符师的反应是重要参考变量。”
“器道，我对材料微观结构与能量传导效率的理解，是基于物理化学的底层逻辑。传统炼器依赖经验与手感，我的知识体系或可提供全新视角。此行重在观摩流程，验证想法，明确自身在材料处理方面的优劣势。”
“阵道，长期分析归藏界茅草屋符文衰减曲线，对能量节点分布、灵力流转路径有了直觉性认知。灵犀阵盘的优化过程，等同于小型阵法的实践。正统阵法虽体系庞大，但其基础无非是能量与空间的结合。我的‘最优解’思维，或能绕过部分繁琐传承，直指核心结构。此次是验证此猜想的最佳机会。”
“擂台斗法，是检验‘数据化剑意’与‘环境动力学’应用的最佳试验场。与各流派交手，能极大丰富我的‘战术数据库’。”
温雅有进行风险与收益评估。
“名声损耗：引来非议与关注度上升。负面影响可控，可作为屏蔽无效社交的过滤器。”
“时间冲突风险：存在，但可通过优先级排序与高效时间管理（利用归藏界时间差）化解部分。”
“潜在收益：1.获得自身在各领域的精确能力坐标；2. 发现知识体系盲区与未来主攻方向；3. 高强度压力环境下，可能促进‘混元诀’与神识的突破；4. 合法获取大量观摩、实践乃至兑换珍稀资源的机会。”
所有这些分析，在电光火石间已完成。她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是疯狂的赌博，在她自己看来，却是一场设计精密、目标明确的“综合性能力诊断与数据采集实验”。外界的喧嚣，不过是实验环境中的背景噪音。
于是，在执事严厉的注视和全场屏息的等待中，温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或激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回禀执事，弟子确定。擂台斗法，与四艺全部四项，弟子皆愿尝试。”
话语不多，却如重锤定音。
那执事死死盯着她看了数息，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动摇，但最终一无所获。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低头在玉简上留下了记录。只是那书写的力量，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郁结。
温雅微微颔首，算是礼毕，随即转身，无视了身后那瞬间炸开、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声浪，步履沉稳地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她居然真的报了！”
“疯了！绝对是疯了！”
“等着看笑话吧，我看她第一轮考核就得现原形！”
“五项全报，她能通过三项就算奇迹！”
“此女……若非真有倚仗，便是失心疯了！”
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她淹没。然而，她的背影在晨曦拉长的光影中，挺直而稳定，没有丝毫动摇，仿佛那些蕴含着震惊、质疑、嘲讽、乃至恶意的言语，都只是拂过山石的清风，无法在其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穿行在议论的漩涡中，内心却越发澄澈明净。
“这些声音不影响核心实验目标。”
“下一步，优先整理丹、符已有资料，同时收集器、阵基础理论与历年考核真题。”
“归藏界时间流速优势，必须充分利用。”
“资源方面，需规划贡献点，兑换《基础炼器材料图谱详解》与《初阶阵法原理与破析》……”
她的思维已经完全沉浸到接下来繁重而充满挑战的准备工作之中。对于外界如何评价，她并不在意。她需要的，不是他人的认可或理解，而是那即将在五域会武的考场上，由她自己亲手测试出的、关于“科学修仙”道路可行性的……第一组关键数据。
温雅报名四艺全项并加擂台的惊人之举，如同投入玄霄门这潭深水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各峰蔓延。消息所到之处，无不引发哗然与热议。
“听说了吗？那个擅弄‘振频凝丹’和‘古怪符阵’的温雅，这次要同时参加所有考核！”
“当真？此女行事，一次比一次出格！”
“莫非她真以为，靠那些取巧之术便能通晓百艺了？”
“且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吧，届时自有分晓。”
这位一直以来都显得有些特立独行、手段迥异于常的师妹，再次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无人能预料，她这番看似荒诞的行径，究竟会在这场宗门盛事中，引发怎样的变数。
就在温雅离开内务堂，其惊人之举如野火般在各峰间蔓延时，玄霄门主峰之一，以剑道传承着称的天枢峰，一处剑气凛然的演武场上。
萧云澜一袭玄霄门内门弟子服饰，白衣胜雪，正闭目凝神。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隐隐有凌厉的剑意环绕，与演武场上刻画的诸多剑痕气机交感，发出细微的嗡鸣。他膝上横放着的本命灵剑“流云”，剑身如秋水澄澈，映照着天光云影。他正以天枢峰秘传的“心剑”法门温养剑意，神识沉静，几乎与周遭的剑道环境融为一体。
突然，两名刚从执事堂交接任务回来的天枢峰弟子，一边走向演武场边缘的兵器架，一边热烈地交谈着，声音打破了此地的肃静。
“听说了吗？百草峰那个温雅，就是前阵子弄出‘振频凝丹法’，还在符堂惹出议论的那个！”一个弟子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怎么了？又改良了什么丹方不成？”另一人随口接话，并未太在意。
“何止！她刚刚在内务堂报名了五域会武的内部选拔，你猜怎么着？擂台、丹、符、器、阵，五项全报！一项不落！”
“什么？！五项全报？”另一人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拔高，“她……她一个筑基后期，难道想凭一己之力，挑遍我们各峰精英不成？这怎么可能？”
“谁说不是呢！现在各峰都传遍了，都说她不是失心疯了，就是故意哗众取宠！”
两名弟子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萧云澜耳中。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丝极淡的剑芒一闪而逝，如同雪亮剑锋上掠过的寒光。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冷峻的脸上，表情并未有太大变化，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那剑锋般锐利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了然，而非如同门那般纯粹的惊诧。
他没有立刻在心中下判断“狂妄”或“荒谬”，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天衍秘境中并肩作战的画面：
温雅精准分析魔物核心波动频率时，那专注而冷静的侧脸。
她利用地形和环境材料，快速布置下的那些结构奇特、却总能起到关键作用的临时符阵。
还有她偶尔提及“能量回路”、“控制变量”时，眼中那种迥异于寻常修士、带着纯粹探索意味的光芒。
“五项全报……”萧云澜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流云”剑冰冷的剑身上轻轻叩击，发出极有韵律的、如同剑鸣般的轻响。
“收集数据？”他想起温雅曾无意间提过的这个词。在她那套独特的思维里，或许世间万物皆可观测、量化、分析。
“压力测试？”以筑基后期之境，同时进行五项极高难度的考核，这本身就是对神识、灵力掌控、心力以及时间分配能力的终极锤炼。
“战略迷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能否完成”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上，或许反而能掩盖她在某一两项上的真正意图和底牌。
数个念头在他冷静的心湖中快速闪过。他未必完全认同和理解温雅那套迥异于传统修仙路径的思维模式，但他亲身见识过其有效性。一个能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凭借这些“奇技”与他默契配合、最终破局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无的放矢的愚妄之徒。
“有趣。”
最终，这两个字从他薄唇间淡淡吐出，声音低沉，几乎消散在演武场的剑气之风里。
没有随波逐流的惊讶，没有居高临下的质疑，更没有寻常弟子的嘲讽。只有一种遇到值得全力关注的对手（或潜在的、能相互砥砺的同道）时，自然升腾起的、纯粹的兴趣与审视。
他重新闭上双眼，神识再次沉入“心剑”之境。但这一次，那空明而专注的剑心深处，似乎多了一道模糊却独特的身影，以及一个亟待在未来验证的命题——温雅，你这次，又能拿出怎样令人信服的“数据”与“结果”，来印证你这看似悖逆常理之举背后的……严密逻辑呢？
或许，这次宗门内部选拔，会比预想中，更多几分值得期待的变数。萧云澜的剑心，于寂静中，隐隐感应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澜正在宗门内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