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权倾天下(下)(1/2)
八月初三,晨。
北境大营的校场上,三千新兵正在操练。这些多是北原城破后逃难来的青壮,还有些是各城征召的子弟,年纪大的不过二十,小的才十五六岁,握着长矛的手还在发抖。
萧青瓷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银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戴头盔,头发简单束成马尾,露出尚显稚嫩却坚毅的脸庞。
“左贤王的铁骑就在百里之外,王振的叛军藏在山野之间。”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新兵耳中,“你们当中,或许有人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别处的百姓能安居乐业,我们北境就要打仗?”
新兵们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本帅告诉你们,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萧青瓷走下点将台,穿行在队列间,“北境苦寒,土地贫瘠,一年有半年是冬天。但北境的儿郎,骨头最硬,脊梁最直!因为我们知道,身后就是家园,就是父母妻儿。我们退一步,他们就要死。”
她停在一个少年面前。那孩子瘦得像根麻杆,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露。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
少年紧张得结巴:“回……回公主,小人叫柱子,十……十六。”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都死在北原城了……就剩个妹妹,在伤兵营帮忙做饭。”
萧青瓷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柱子,记住,你握着的不是矛,是你妹妹的活路。好好练,练好了本事,才能保护她。”
柱子眼圈一红,重重点头:“嗯!”
巡视完新兵营,萧青瓷正要回帅府,钱莺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公主,张谦那边……有动静了。”
“说。”
“他昨夜秘密见了三个人。”钱莺压低声音,“一个是王振的旧部,现任黑山城副将的刘能;一个是北原城逃出来的乡绅,据说手里有王振的信物;还有一个……是军中书吏,管粮草账目的。”
萧青瓷眼神一冷:“孙鹰知道了么?”
“孙统领已派人盯死他们。另外,还有一事……”钱莺欲言又止。
“何事?”
“军中……军中开始流传一个谣言。”钱莺咬牙,“说公主并非王爷亲生,而是晋王旧部遗孤。王爷收留您,不过是看在沈郡主的面子上。如今王爷远征,您坐镇北境名不正言不顺……”
萧青瓷脚步一顿。
这个谣言,比张谦的小动作更致命。
它动摇的不是她的权力,而是她统治北境的根基——北境将士效忠萧家,是因为萧破军二十年来与士兵同甘共苦,是因为萧家历代镇守北境的威望。若她不是萧破军的亲生女儿,凭什么让骄兵悍将听令?
“谣言从哪儿传出来的?”她的声音很平静。
“还在查。但……但有人信了。”钱莺担忧道,“今早有几个将领来问,被赵虎将军骂回去了。可堵得住嘴,堵不住心啊。”
萧青瓷抬头,看着校场上挥汗如雨的新兵,看着远处巡逻的老卒,看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军营。
“钱莺姐,你去办三件事。”她转身,眼中已无波澜,“第一,让孙鹰继续盯紧张谦,但不要打草惊蛇。第二,请顾大哥他们到帅府,就说本帅有要事相商。第三……”
她顿了顿:“准备香案、清水、匕首,还有……父王的金印。”
钱莺一怔:“公主这是要……”
“滴血验亲。”萧青瓷一字一顿,“既然有人怀疑,那就当着全军将士的面,验个清清楚楚。”
“不可!”钱莺急道,“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当众割血?且验亲之事,本就……”
“本就是我提出的。”萧青瓷打断她,“去吧。一个时辰后,校场点兵。”
辰时三刻,校场。
五千将士肃立,鸦雀无声。点将台上设了香案,供奉着萧家历代先祖牌位,最中央是萧破军的金印。
萧青瓷一身素白孝服——这是为母亲沈清漪戴的孝,已满七日。她未着甲胄,未佩刀剑,就那么简简单单站在台上,像一株雪地里的白梅。
台下,将领们分列两侧。周胜、查干、赵虎、李豹、孙鹰在前,七寺传人在左,文官在右。张谦也被“请”来了,坐在特设的客座,脸色阴晴不定。
“诸位,”萧青瓷开口,声音传遍校场,“近日营中有些传言,说本帅非王爷亲生,坐镇北境名不正言不顺。今日,本帅便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说个明白。”
她走到香案前,拿起匕首。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王爷远征前,将金印交予本帅时说:‘此印代表萧家,代表北境三十万军民的信任。’”她举起金印,“今日,本帅便以萧家血脉起誓:若我萧青瓷非萧破军亲生,愿受天打雷劈,死后不入祖坟,魂飞魄散!”
说罢,她左手持匕首,在右手掌心一划!
鲜血涌出,滴入案上的清水碗中。
全场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萧青瓷面不改色,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是萧破军亲笔,盖着金印。她将书信展开,当众宣读:
“……吾女青瓷,虽非吾血脉,但十年来,吾视若己出。其母沈清漪,乃吾此生挚爱;其外祖晋王,于吾有知遇之恩。今北境危难,吾远征在外,特命青瓷为副帅,节制三军。诸将见信如见吾,当竭力辅佐,不得有违……”
念到这里,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萧青瓷……真的不是王爷亲生?
张谦眼中闪过得意,正要开口,却听萧青瓷继续念道:
“……然,血脉虽异,心却相通。青瓷自幼长于军营,食北境之粮,饮北境之水,受北境百姓供养。其八岁提刀杀敌,九岁赴江南平乱,十岁上昆仑守封印,救万民于水火。如此女儿,胜似亲生!”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今日若有人因血脉质疑青瓷,便是质疑本王!便是质疑北境二十年养育之恩!便是质疑这千里河山,百万生灵!”
话音落下,她将血碗举起,面向全军:
“本帅的血已在此!谁若不信,可来验看!但验之前,先问自己一句:这十年来,是谁与你们同吃一锅饭?是谁为伤兵亲自换药?是谁寒冬腊月巡查哨卡?是谁为战马立伤马营?”
她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是萧青瓷!是那个你们看着长大的瓷丫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赵虎第一个单膝跪地,虎目含泪:“末将赵虎,誓死效忠公主!管他娘的血脉不血脉,在俺心里,你就是王爷的亲闺女!”
紧接着,李豹、孙鹰、周胜、查干……将领们纷纷跪倒:
“末将誓死效忠!”
五千将士齐刷刷跪地,山呼海啸:
“誓死效忠公主!”
声浪震天,连校场外的飞鸟都被惊起。
萧青瓷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流下。她端起血碗,走到张谦面前。
“张大人,”她平静道,“您是朝廷钦差,也来做个见证。这血,您验是不验?”
张谦脸色煞白,汗如雨下。他哪敢验?验了,就是与全军为敌。
“不……不必了……”他勉强笑道,“公主孝感动天,下官……下官佩服。”
“那谣言之事……”
“下官定严查!严查!”张谦擦着汗,“定将造谣者揪出,严惩不贷!”
“有劳大人。”萧青瓷转身,面对全军,“都起来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从今往后,若再有人散播谣言,动摇军心——斩!”
“遵命!”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萧青瓷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午时,帅府书房。
萧青瓷的右手缠着纱布,正在批阅文书。钱莺在一旁研磨,眼圈还是红的。
“公主,您何必……”她哽咽道,“何必当众割血?多疼啊……”
“疼一时,省百日。”萧青瓷头也不抬,“谣言如野草,不连根拔起,春风吹又生。今日这一刀,斩断的是某些人的痴心妄想。”
正说着,孙鹰推门进来,手中提着一个人——是个瘦小文书,被打得鼻青脸肿。
“公主,造谣者抓到了。”孙鹰将人扔在地上,“就是这厮,军中书吏王三。他供认,是张谦指使他散布谣言,答应事成之后,提拔他做军需官。”
王三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小人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萧青瓷放下笔,冷冷看着他:“张谦还让你做什么?”
“还……还让小人联络王振旧部,约定三日后起事……”王三颤声道,“他说,等乱起来,就……就以平乱为名,接管北境军权……”
“起事地点?”
“黑……黑山城。刘副将已聚集了八百人,藏在城外山里。只等信号,就杀进城,烧粮仓,制造混乱……”
萧青瓷与孙鹰对视一眼。
果然如此。
“拖下去,关入死牢。”她挥挥手,“孙鹰哥,你亲自审,把所有细节都问清楚。另外,派人盯死刘能,但不要惊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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