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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粮草先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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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镇北城的百姓按习俗该去河边“引龙”,可今年没人敢往城外跑——北狄的游骑最近活动频繁,据说已经摸到了五十里内的羊角坡。王府贴了告示,严禁百姓出城,违者杖二十。

于是百姓们改在城里“引龙”:用草木灰从家门口撒到水井边,算是把龙引到家里来保平安。一时间满城灰线交错,风一吹,灰扑扑一片,呛得人直咳嗽。

王府后园的暖房倒是春意盎然。

萧青瓷蹲在菜畦边,小脸严肃得像在检阅大军。她面前摆着三个箩筐,分别装着萝卜、白菜、韭菜。只是这些菜长得实在有些……奔放。

萝卜粗得像婴儿胳膊,白菜大得像脸盆,韭菜壮得像小葱。

“郡主,”暖房管事是个姓王的老农,此刻搓着手,一脸忐忑,“这……这长得是挺好,就是模样怪了点。特别是这萝卜,昨儿挖的时候,一锄头下去,它‘噗’一声从土里蹦出来,差点砸了李老三的脚。”

萧青瓷拿起一根萝卜,沉甸甸的,少说有七八斤。她沉吟片刻:“味道呢?”

“味道没得说!”王管事连忙道,“甜,脆,水分足。就是……就是太大了,一顿吃不完,切开又容易坏。”

“那就腌起来。”萧青瓷有了主意,“做成萝卜干、咸菜,能存放很久。白菜可以窖藏,韭菜……割了还能长。”

“可咱们没那么多盐啊。”王管事苦着脸,“军中盐巴都不够吃,哪来多余的腌菜?”

这倒是个问题。

北境不产盐,盐全靠江南运来。如今沈家出事,盐路断了,城中盐价已经翻了三倍。

萧青瓷蹙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去把萧智叫来。”

不一会儿,萧智抱着账本匆匆赶来,眼镜片上还沾着灰——他刚才在仓库清点物资,弄得灰头土脸。

“郡主,您找我?”

“萧智哥哥,咱们北境有没有盐矿?或者盐湖?”

萧智推了眼镜:“有倒是有。城北三百里的黑风山,据说有岩盐矿。还有西边的死海子,是个咸水湖。但……都没开采过。”

“为什么?”

“开采难。”萧智翻开账本,“黑风山地形险峻,常有狼群出没。死海子更麻烦,周围百里都是沼泽,人和马都过不去。而且就算采出来,也得提炼,咱们没那手艺。”

萧青瓷却不气馁:“没手艺就学。徐叔叔说过,军中有几个老兵,以前在南边煮过盐。把他们找来,问问能不能用土法炼盐。”

“可是人手……”

“人手有。”萧青瓷道,“新兵营不是有两万人吗?调一千人去黑风山,一千人去死海子。既能练兵,又能采盐,一举两得。”

萧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他刚要走,萧青瓷又叫住他:“等等。萧仁哥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萧智摇头,“算日子,昨天就该回来了。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萧青瓷心中隐隐不安,但面上不显:“知道了,你去忙吧。”

等萧智走远,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担心萧仁?”慧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和尚不知何时进了暖房,正拈着一片白菜叶端详:“这菜长得……颇有佛性。”

萧青瓷苦笑:“大师就别取笑瓷儿了。萧仁哥哥带队去草原抢粮,说好十天往返,今天都第十一天了。”

“草原辽阔,迷路是常事。”慧净放下菜叶,“倒是郡主,你让新兵去采盐,就不怕他们出事?”

“怕。”萧青瓷实话实说,“但更怕没盐吃。军中缺盐,将士们就没力气打仗。百姓缺盐,身子就会浮肿。两害相权取其轻。”

慧净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许:“郡主行事,越来越有王爷之风了。不过……你最近练功,似乎遇到了瓶颈?”

萧青瓷点头:“《金刚伏魔拳》练到第七式‘金刚降魔’时,总觉得真气运转不畅,像是有什么堵着。”

“那是你心中有结。”慧净道,“佛门武学,讲究心境通透。你肩上担子太重,思虑过多,真气自然滞涩。来,跟贫僧过两招,松松筋骨。”

说着,他摆开架势。

萧青瓷也来了兴致,两人在暖房外的空地上交起手来。

慧净只用三成功力,萧青瓷却已经全力以赴。饶是如此,她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老和尚的拳法看似缓慢,实则精妙无比,每一拳都封死了她的去路。

打到第十招,萧青瓷一个不慎,被慧净轻轻一掌拍在肩头,倒退三步。

“停。”慧净收手,“郡主,你太急了。出拳只想着力道,忘了拳意。金刚伏魔,伏的是心中魔,不是眼前敌。你再想想,何为金刚?”

萧青瓷愣住。

何为金刚?

坚不可摧,无坚不摧?

“错了。”慧净摇头,“金刚是智慧,是慈悲,是看破一切虚妄后的本心。你心中有太多挂碍——担心粮草,担心盐巴,担心萧仁,担心王爷……这些挂碍,就是你的魔。”

他顿了顿:“试着放空。就当现在天塌了,地陷了,一切都与你无关。然后,再出一拳。”

萧青瓷闭目,深吸一口气。

她试着放空。

可哪那么容易?粮草、盐巴、萧仁、爹爹……一个个念头像水泡般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郡主!郡主!”

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她的冥想。一个亲兵连滚带爬跑进来,脸上又是灰又是血:“不好了!萧仁将军他们……他们被围了!”

“什么?!”萧青瓷猛地睁开眼。

草原深处,野狼谷。

萧仁此刻正靠在一块巨石后,大口喘着粗气。他左肩中了一箭,箭头深深嵌入骨头,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身边的亲兵只剩不到五十人,个个带伤。

而谷口,三百北狄骑兵正在集结。

三天前,萧仁带着三千轻骑深入草原,按计划突袭了五个小部落,抢到两万多头羊,一千多匹马,还有大量皮毛。回程时,他贪功心切,多绕了五十里,想再端掉一个部落。

结果中了埋伏。

那个部落是诱饵,真正的主力早就埋伏在周围。北狄人学聪明了,不再硬拼,而是用狼群战术——小股骑兵不断骚扰,消耗他们的箭矢和体力,最后逼进这条死谷。

“将军,箭只剩三壶了。”副将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嘶哑,“马也跑不动了。再耗下去……”

萧仁咬牙拔掉肩头的箭,鲜血喷涌。他用布条死死勒住伤口:“怕什么!大不了拼了!咱们抢的粮食,够北境撑两个月!死也值了!”

话虽这么说,他看着身边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还是涌起愧疚。

都是他贪功,害了这些人。

“将军,您看!”一个亲兵突然指着谷顶。

萧仁抬头,只见谷顶冒出几十个北狄弓箭手,张弓搭箭,正对准他们!

完了。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萧仁握紧刀柄,准备做最后一搏。

可就在这时,谷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杀——!”

“北境的儿郎们!冲啊!”

是萧义的声音!

只见谷口方向,一支骑兵如利箭般杀入北狄阵中!为首一人挥舞长枪,正是萧义!他身后,是整整两千轻骑!

北狄人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援军来了!”萧仁精神一振,“弟兄们!冲出去!跟萧义会合!”

残存的五十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谷口杀去。

里应外合之下,北狄骑兵很快溃散。

两军会合,萧义看见萧仁的惨状,眼睛都红了:“大哥!你……”

“死不了。”萧仁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怎么来了?”

“郡主不放心,让我带人来接应。”萧义简单包扎他的伤口,“还好赶上了。不过……咱们的粮草,丢了。”

萧仁脸色一白:“什么?”

“北狄人用调虎离山。”萧义咬牙切齿,“他们主力在这围你,另一支人马去劫了咱们的粮队。两万多头羊,一千多匹马,全被抢回去了。还折了八百弟兄。”

萧仁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拼死抢来的粮食,就这么没了?

还搭上八百条人命?

“我……我该死……”他喃喃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萧义把他扶上马,“赶紧撤!北狄大队人马很快就到!”

两千多骑兵护着伤员,拼命往南跑。

身后,烟尘滚滚,至少五千北狄骑兵正在追击。

跑出三十里,前方出现一条河——黑水河支流,冬天水浅,可以涉渡。只要过了河,就安全了。

可就在这时,对岸树林里,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又是埋伏!

“他娘的!”萧义大骂,“北狄人什么时候这么狡猾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境。

萧仁看着身边的将士,忽然笑了:“老二,你带弟兄们走。我留下断后。”

“你疯了?!”

“没疯。”萧仁平静道,“主意是我出的,路是我带的,粮食是我丢的。八百条人命,我得还。你带人从下游绕,那边水更深,马过不去,但人能游过去。”

“可你……”

“别废话!”萧仁一鞭子抽在萧义的马屁股上,“走!”

战马吃痛,往前冲去。萧义还想回头,却被亲兵死死拉住:“二将军!不能辜负大将军的心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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