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集：新枝与暗流（2/2）

江船营造！这是比陆上车舆更复杂、也更贴近国防核心的领域！机遇巨大，风险亦然。

“此乃庞右丞赏识，晚辈定当竭尽全力。”顾青山肃然道。

程案司却面露忧色：“此事务必慎重。江船案水深，涉及物料、银钱、工期，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更麻烦的是……”他压低声音，“此番整饬，实则与海防、海禁之争息息相关。主事官员中，既有力主严海禁、重修江防的，也有暗地认为当有限开海、师夷长技的。你一头扎进去，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顾青山听明白了。这不仅是一项技术任务，更是一场政治漩涡。而他，因着之前的“海外”关联，很可能被某些人视为需要提防或利用的棋子。

“庞右丞何时召见？”他问。

“午后。”程案司道，“你且有个准备。对了，你新婚燕尔，本不该此时派你重差。但庞右丞言，此乃用人之际，许你携家眷暂居官驿，也可常回城中。算是体恤。”

这体恤背后，未必没有便于“关注”的意味。顾青山心中明了，面上只道：“谢右丞与案司体恤。”

午后，庞右丞在将作监公廨召见。除了顾青山，还有另外两名被选中的匠师，皆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庞右丞言简意赅，阐述了朝廷整饬江防的决心与新式哨船的要求，尤其强调了“轻捷坚固、利于火器发挥”。

“顾司匠，”庞右丞特意点了他的名字，“你于‘弹性’、‘力导’颇有巧思，此船龙骨与肋板接合、减震抗浪，需尔等费心。另，船材处理，防虫防腐，抗江风水浪，亦可借鉴你北地所得‘温养’之法，因地制宜。”

“卑职领命，定当悉心钻研。”顾青山恭敬应道。庞右丞果然对他过往所为知之甚详。

“三日后，赴龙江船厂报到。一应文书、关防，程案司会与你办理。”庞右丞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顾司匠，尔年少有为，前程远大。当知，匠艺之用，在于国计民生。望你心无旁骛，专注本业，莫负朝廷期许。”

“心无旁骛，专注本业”——这八个字，与赵砚的“谨言慎行”异曲同工，皆是敲打。

顾青山躬身：“卑职谨记右丞教诲。”

离开公廨，他未立刻回将作案，而是转去了忠孝坊。将新差事告知苏婉，也说了庞右丞的“提点”。

苏婉沉吟片刻：“龙江船厂在城外，你携我同去官驿居住也好，一来免你奔波，二来……”她抬眼，“也离城中是非稍远。那些旧籍，我可分批秘密带出。船厂工匠云集，物料众多，或许……更利于我们暗中进行‘窖养’试验。”

她总是能在困局中，看到可资利用的缝隙。顾青山心中一定：“好。我们一同去。”

黄昏前，顾青山去了趟花坛，小心拨开浮雪与泥土，查看那埋下的陶罐。罐体冰凉，毫无动静。他不敢妄动，重新掩好。

试验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或许也是时间。

夜色中，顾青山与苏婉对坐灯下，开始收拾行装。寥寥衣物，几册紧要的书，顾青山的工具，苏婉的笔墨与那调制“混合乳浆”的原料。

小小的行囊，装着他们的全部家当，与一个沉重而炽热的秘密。

三日后，他们将奔赴龙江船厂，踏入一个更广阔、也更凶险的舞台。

窗外，春寒料峭，但泥土深处，已有看不见的力量，在默默酝酿。

（第177集 完）

“下集预告”：龙江船厂气象森严，顾青山初入便遇下马威。新式哨船设计争议极大，顾青山提出的大胆构想遭遇保守派匠师强烈反对。

苏婉在官驿安顿，巧妙避开耳目，继续整理资料。埋藏地下的陶罐首次开检，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而赵砚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船厂附近……

敬请期待第178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