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记忆消流·雾海回声（2/2）

李逍遥踩上木筏，弯身解开紧紧拴在木桩上的麻绳。木筏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离开了岸边。

他忍不住回过头。岸上那抹蓝色的身影，在葱茏的绿意和朦胧的水汽映衬下，显得如此孤单，又如此鲜明。距离渐远，她的轮廓越来越小，渐渐模糊，可那份骤然袭上心头的、如同被生生挖去一块的空落与酸楚，却越来越清晰，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忽然用尽全力，将手拢在嘴边，朝着那即将被雾气吞没的方向，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

“灵儿——！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少年的呼喊，带着未经世事的莽撞和不容置疑的赤诚，撞开层层雾霭，在宽阔的水面上远远地回荡开去，惊起了远处芦苇丛中几只安眠的水鸟。

岸边，一直静静凝望的灵儿，听到那穿过雾气、已然有些变调却依然清晰的喊声，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塌了一线。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一枚温润的玉佩正贴着她的肌肤，散发着恒定而令人安心的暖意，与她怀中的另一枚，隐隐共鸣。

“逍遥哥哥……”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水光在她清澈的眸中汇聚，漾开，最终化作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绽放在她的唇角。“灵儿……等你。”

仙灵岛的晨雾，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木筏的远去，又缓缓地、无声地合拢，将那座岛屿、那场短暂如幻梦的际遇、那个莲花般的少女，重新掩入一片与世隔绝的、神秘的静谧之中。

李逍遥撑着一支简陋的竹篙，在茫茫无际的江雾中奋力前行。四下白茫茫一片，不辨东西，唯有怀中那枚紫金丹冰凉的瓷瓶触感，以及贴身佩戴的青玉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温润暖意，是连接着他与那个恍如隔世的仙岛、与那个名叫灵儿的女子之间，仅存的、切实可感的纽带。

关于昨夜的记忆，依旧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纱幕之后，细节难辨。然而，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必须将丹药送回去的责任，那份如同初生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的、模糊却坚韧的牵挂，以及那些沉淀在意识最深处、关于“守护”、“神圣”与“温暖”的奇异底色，却比任何清晰的画面都要来得鲜明、有力。

他知道，归途是确定的，目标也是确定的——余杭镇，生病的婶婶，是他不可推卸的重担。而他同样隐隐知晓，仙灵岛，那个在晨雾与桃花中对他回眸的少女，已然成为他生命里一道再也无法抹去、无法割舍的印记。回头望去，雾气茫茫，来路已渺。

前方，乳白色的浓雾边缘，开始被越来越强烈的金光渗透、驱散。熟悉的、带着泥土和炊烟气息的河风扑面而来。开阔的江面，熟悉的堤岸轮廓，还有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在越来越明亮的朝阳下，逐渐显现出清晰的线条。

余杭镇，就在眼前。

客栈的招牌，熙攘的码头，焦急的婶婶……现实的世界带着它所有的重量和琐碎，重新向他张开双臂。而仙灵岛的那一夜，如同投入他命运长河中心的一颗石子，那激起的、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涟漪，正悄然扩散开来，终将波及他漫长而壮阔的未来，直至他无法想象的遥远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