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中关村星火 科技前哨(1/2)
处理完钱老六那边的事宜,将文物收藏与四合院收购这条沉淀历史、积累隐性资本的重要支线悄然埋下后,覃佩并未直接返回覃家大院那略显沉闷的氛围之中。他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江河,不着痕迹地汇入了京城冬日下午稀疏而匆忙的人流,几次看似随意的拐弯后,当他的脚步再次停稳时,已然置身于海淀那片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方式蓬勃生长起来的土地——中关村。
与后世那玻璃幕墙折射天光、跨国巨头招牌林立、充斥着精英与资本气息的“中国硅谷”景象截然不同,此时的中关村,更像是一个规模庞大、杂乱无章却又生机勃勃的“电子元器件与计算机技术集市”。街道两旁,多是临时搭建的铁皮棚屋、简陋的砖砌门面,或是利用旧厂房、仓库隔出的拥挤柜台,鳞次栉比,密密麻麻。硕大而花哨的招牌上用红漆、黄漆刷着醒目的字样:“电脑组装维修”、“软盘磁带批发”、“汉字系统汉卡”、“打印机色带”、“打字复印”、“计算机技术培训”……空气里混杂着新塑料外壳的异味、电路板焊接时松香与焊锡的焦糊气、廉价油墨味,以及摊贩和顾客们身上散发出的烟草与冬衣捂久了的体味。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店主们带着各地口音的高声吆喝与揽客声、顾客与摊主之间激烈的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用来拉货的三轮摩托的突突声,还有从各家店铺里传出的、节奏简单的早期电子游戏背景音乐。一种原始的、草根的、充满欲望与拼搏精神的商业活力在这里汹涌澎湃,仿佛能让人直观地触摸到资本与科技在中国大地最初萌芽时,那粗糙、强劲而充满不确定性的脉搏。
覃佩彻底收敛了周身所有非凡的气息与存在感,如同一个寻常的、对新兴事物充满好奇的大学生,或是某个单位派来了解行情的年轻技术员,步履从容地漫步在拥挤不堪的街道上。然而,他那浩瀚的神念却如同最高效精密的探测网络,悄然无声地扫过一个个摊位,一家家或大或小的店铺,细致地感知着其中蕴含的“技术潜力”、“团队特质”与“现实困境”。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热火朝天组装着IBM兼容机(大部分是散件进口国内组装)的摊位,利润透明且微薄,同行之间竞争已趋白热化;看到了大量贩卖各种品牌(其中不乏仿冒品)汉卡、五英寸软盘、以及早期如WPS、CCED等办公软件拷贝(盗版泛滥)的商人,知识产权在这里几乎是个陌生的概念;也注意到了一些挂着“软件开发”、“系统集成”、“技术咨询服务”等稍显正式牌子的小公司或工作室,门面往往更加寒酸,但偶尔有穿着朴素、不修边幅、眼神却异常专注的年轻人抱着厚厚的资料或抱着机箱进出,他们身上带着一种与周围商业气息格格不入的技术理想主义色彩。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并非那些已然在倒买倒卖中找到了生存法则、目光只局限于眼前差价的大小“倒爷”,而是那些真正怀揣着用技术改变世界、创造价值的梦想,却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捉襟见肘、步履维艰的初创技术团队。很快,他的神念如同精准的探针,锁定了一处位于街道中段、相对僻静角落的陈旧二层小楼。楼下的门面挂着白底黑字、略显简陋的“启明科技”牌子,落款处的红漆已有些剥落。玻璃门上贴着打印的“专业计算机汉化”、“办公自动化系统定制”、“数据库应用开发”等字样,但门庭冷落,与周遭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难言的落寞。
覃佩推开那扇有些滞涩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店内光线略显昏暗,靠着一盏日光灯管照明,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旧纸张、机器长时间运行散发的温热尘埃以及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空间不大,只有寥寥三四张看起来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办公桌,上面杂乱地堆放着书籍、图纸、拆开的机箱和连接线。几台型号不一的电脑(一台IBM PC/XT,两台兼容机)开着,屏幕上闪烁着DOS命令行界面或是自编的图形化操作界面雏形,代码行不断滚动。三个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青年,正围在其中一台屏幕前,指着一段代码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语气激动,声音沙哑,眉宇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油腻且有些凌乱的青年,率先注意到有客人进来,他勉强中断了争论,用手背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和疲惫的职业化笑容:“同志,您好,欢迎光临启明科技。请问您是需要汉化服务、文件打印,还是咨询软件方面的业务?”
覃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堪称简陋的环境,以及另外两个同样面色因缺乏营养而显得有些菜色、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不屈与执着火焰的年轻同伴,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到迎来的这位眼镜青年脸上。“你们就是‘启明科技’的负责人?”他的声音平和,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冷静下来的力量。
“是,是我。我叫张明,是……这里的负责人。”青年,也就是张明,下意识地又推了推眼镜,神情有些局促不安。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瘦高,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夹克,肘部有些磨损,眼神里有着典型技术人员的专注与纯粹,但也清晰地烙印着被生活压力和现实挫折反复磨砺后的焦虑与迷茫。
“我看你们门口写着承接系统定制?”覃佩仿佛随意地踱步到一台开着的电脑前,屏幕上正运行着一个他们自己开发的、类似财务单据管理系统的界面,UI设计虽然粗糙,色彩搭配也不甚合理,但几个功能模块的划分和数据流转的逻辑,似乎透着一丝与众不同的、经过了认真思考的独特之处。
“是,是的!”张明连忙跟过来,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遇到潜在客户的急切与希望,“我们主要做基于DBASE III和FoxBase的数据库管理系统定制开发,可以根据客户需求,设计录入、查询、统计报表功能。另外,我们也做一些简单的办公自动化流程设计和工具开发。同志,您……您单位有这方面的具体需求吗?”另外两个年轻人——一个身材微胖、沉默寡言,另一个则显得有些急躁——也停下了争论,紧张而又充满期待地望向覃佩,仿佛他是溺水者眼中突然出现的浮木。
覃佩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有需求,而是伸手指着屏幕上其中一个负责数据录入校验和跨表关联查询的功能模块,问道:“这个数据前端校验机制,以及关联查询的触发逻辑,是你们自己写的底层代码?思路有点意思,不再是简单的‘增删改查’,试图引入了一些初步的业务规则和智能判断,比市面上大部分同类软件只会机械录入查询,在理念上算是进了一步。”
张明眼睛瞬间一亮,仿佛在茫茫人海中终于遇到了懂得欣赏的知音,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语气也热切了许多:“对对对!您眼光真准!这个确实是我们自己琢磨、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我们觉得,软件不能光是替代手工记录,还得能帮人发现问题,减少错误。所以用了点递归调用和模糊匹配的思路,就是想解决实际业务里,因为操作人员不熟悉或者数据来源多样导致的格式不规范、逻辑冲突这些问题!不过……”他的兴奋劲儿很快又低落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现在很多单位嫌麻烦,觉得不如直接用传统手工账本直观,或者只愿意用最简单的功能,我们这套……有点曲高和寡,推广起来很难……”
覃佩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目光再次扫过另外两人。那个身材微胖、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青年,正低头专注地调试着一段似乎与硬件驱动相关的底层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极快且精准;而那个显得急躁的青年,则手指无意识地、焦躁地不停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似乎正被某个算法效率的瓶颈所困扰。
“你们团队,目前就你们三位?”覃佩看似随意地问道。
“目前……就我们三个大学同学在撑着。”张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坦诚相告,“我是学计算机软件专业的,胖子……哦,他叫王海,是学电子工程与自动化的,那个是赵峰,学计算数学的。大学毕业那会儿,没找到特别对口的铁饭碗,又不甘心就这么混日子,就……就把家里给的一点积蓄,再加上东拼西凑借了些钱,合伙租下了这个地方,想着靠自己的技术,做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出来。可是……唉,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接不到什么像样的项目,大部分都是些零散的电脑维修、打字复印、或者帮人简单汉化软件的活儿,赚的钱勉强够交房租和吃饭,下个季度的租金……都快没着落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理想受挫的苦涩、才华无处施展的憋闷,以及对未来深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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