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法理昭彰 众望初归(2/2)
这些消息与风评,虽然无法直接穿透吕不韦布下的铁桶阵,传入被重兵重重围困的兰池宫内,但通过聂青那玄妙莫测、能略微感知外界气运流向与人心背向的神识,以及赵高、李昱设法从一些底层、未被罗网完全纳入严密监控体系的杂役、内侍口中,偶然捕捉到的零星碎语与微妙态度变化,嬴政还是能够模糊地,却又真切地感受到,宫墙之外的风向,正在发生某种对他有利的偏转。
他静立于兰池宫略显空旷的庭院中,仰头望着被宫墙切割开的一方天空,不再如之前几日那般焦灼地踱步。体内那丝已趋凝实的本源之气,此刻正平和而有力地沿着经脉运转周天,带给他的不仅是对身体的掌控感与力量感,更是一种源于自身不懈努力、实力增长与法理名分逐渐得到认可的深沉底气。
“聂兄,外面……似乎起风了。”嬴政望着庭中一棵老树微微摇曳的新枝,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的平静。
聂青立于其侧,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然其势既成,则可摧枯拉朽。浪成于微澜之间,汇聚百川,则能覆舟载舟。你以自身‘贤德’之行,契合了‘长子’之法的天然大义,这便是眼下最能撼动人心的势。吕不韦强行推动,已先失法理人心,如今种种作为,更是将其私心暴露无遗。秦人重法度如同性命,宗室重血统传承以保稳定,军中重实绩功业以求进取。此三者,你已悄然占据其利,如今只需耐心静待,这股由法理与人心汇聚而成的大势,自会寻找它的归处。”
仿佛是专门为了印证聂青这洞察先机的话语,次日,一个更具分量、足以震动整个咸阳权力结构的人物表态,以一种虽非公开、却足够引人瞩目的方式发生了。
并非沸沸扬扬的朝会争论,而是一封由宗正府内几位最具威望、包括老宗正本人在内的元老联名,直接呈送秦王寝宫(尽管极有可能被吕不韦中途拦截扣押)的密奏。在这封以最郑重格式书写的帛书上,老宗正等人以近乎泣血的凝重笔触写道:
“老臣等昧死泣血上奏大王:储位乃国之根本,一动则天下瞩目,社稷为之震荡!公子政,乃大王之嫡长,血统纯正,自归秦以来,恪守祖宗礼法,勤修文武之道,谦恭自持,未见有任何失德愆尤昭彰于外。若于此时,舍长公子而另立幼子,非唯严重违背祖宗定制、大秦律法,更恐开启恶劣先例,致后世子孙纷争不休,骨肉相残,动摇国基,贻害无穷!臣等今日所言,绝非出于一己之私,实乃为我大秦嬴姓宗庙之永固,为秦国万世之基业不致倾颓而计!恳请大王圣心明察,乾坤独断,以安宗庙,以定天下臣民惶惑之心!”
这封言辞恳切、分量千钧的密奏,其所代表的,已然是宗室内部那股强大、保守且极其注重规则与稳定的核心力量的整体意志!他们或许与嬴政个人并无深厚私交,但他们誓死维护的,是宗法继承制度的神圣性与国家权力交替的稳定性!吕不韦眼下这种近乎蛮横、试图以权术操纵国本的做法,已经彻底触及了他们所能容忍的底线!
此等重磅表态,虽因宫禁封锁未能即刻产生直接效果,但其内容与老宗正等人的态度,却如同生了翅膀的种子,通过某些吕不韦也难以完全掐断的、盘根错节的宗室内部渠道与高层人脉网络,迅速在咸阳最顶层的权力圈子里传播开来,引发了新一轮的震动与深思。
吕不韦坐于相国府那间可俯瞰半个咸阳的书房内,听着心腹一条条汇报着外面已然开始不利于他的舆情动向与朝野暗涌,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堆积的浓云,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已然掌控了宫禁,掌控了病榻上的大王,却无法完全掌控宫墙之外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人心向背!更未料到,“长子”身份这看似简单的法理名分,结合悄然传播的“贤德”之名,在秦国这片崇尚法度与秩序的土地上,竟能如此迅速地凝聚起一股令他都感到棘手的力量!
“一群鼠目寸光、只知死守陈规的迂腐之辈!”吕不韦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怒骂,但他纵横政海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股由法理与部分人心汇聚而成的力量,不同于具体的政敌,他无法简单地依靠罗网的暗杀或者朝堂的排挤就能将其彻底铲除。因为这股力量,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秦国立国之基的某种共识。
“相国,如今外面舆情汹汹,皆不利于我,是否要暂缓……”一名心腹谋士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吕不韦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厉决绝的光芒,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心腹的话:“箭已离弦,岂有回头的道理?!如今宫禁仍在吾等绝对掌控之中,大王……也绝撑不过这两日了!只要成蟜王子能在大王龙驭上宾之前的最后一刻,得到大王的首肯,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次无意识的点头,一切便都能名正言顺!届时,凭借新王诏令与相权在手,眼下这些许杂音暗流,又能翻得起多大的浪花?!”
他决心已定,要孤注一掷,将所有赌注都押在赢异人临终前那片刻的“遗命”上。他更加紧了在赢异人病榻前的布置与运作,几乎是半逼迫地,试图从那位意识已然模糊不清的秦王口中或姿态里,抠出哪怕一丝一毫有利于成蟜继位的表示。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最大威胁、此刻正被严密隔绝在兰池宫内的少年,手中除了这逐渐汇聚的法理人心之势外,还悄然握着一张他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的、足以在最后关头、于雷霆万钧中逆转乾坤的终极底牌。
法理昭彰,人心向背,已如涓涓细流,开始清晰地向着嬴政的方向汇聚、归拢。一场围绕着秦王病榻、决定着大秦未来命运走向的最终极博弈,已到了图穷匕见、瞬息见分晓的临界点!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