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药圃旁的新学生(2/2)
林青也蹲下来,仔细看那几株草。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我能摸摸吗?”
“能,轻轻摸,别把叶子碰坏了。”
林青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叶片,那触感凉凉的,表面的纹路确实很特别。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周先生,您是怎么记住这么多草的啊?每一种长得都不一样,用处也不一样,我记五种就混了,您这脑子里得装多少种啊。”
周运笑了笑,那笑容在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里显得很温和:“不是一开始就记住这么多的。我也是从最基础的几种开始,一种一种认,一种一种记。记不住的时候就多看几遍,用的时候再多想几遍。时间久了,见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周运教林青怎么通过看土壤判断可能长什么药草,怎么通过闻气味分辨相似的品种,怎么观察植株的生长状态判断药效最好的采集时机。林青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问题,有些问题问得很稚嫩,但周运都一一回答。
中午回到院子,田慧慧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三菜一汤,青菜是自家园子里摘的,汤里放了点早上刚采的鲜蘑菇。吃饭的时候,林青还在回想上午学的那些东西,嘴里小声念叨着:“虎耳草,喜阴湿,叶有纹,治烫伤……”
田慧慧给他夹了块炒鸡蛋:“先吃饭,吃了饭再记。”
下午周运在院子里处理上午采回来的药材,林青在旁边帮忙。有些要洗净晾晒,有些要切片烘干,有些要捣碎成粉。
周运做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不马虎。
林青一开始笨手笨脚的,洗草药的时候用力过猛,把几片嫩叶搓烂了。
周运没骂他,只是拿过来示范给他看该怎么洗:“要顺着叶子的纹理,轻轻揉,不能使劲搓。药草也是有生命的,你得尊重它,它才会把最好的药效给你。”
太阳偏西的时候,村里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跑来。
孩子胳膊上起了片红疹,又痒又痛,哭闹不止。周运让妇人把孩子抱到屋里,仔细看了看,又问了问这两天吃过什么、碰过什么。然后他让林青去药柜里取几样药材。
“薄荷三钱,金银花二钱,生地五钱,”周运说,“记住分量。”
林青小跑去取了来。周运当着他的面,把药材放进药罐,加了适量的水,然后生起火开始煎。煎药的过程中,他给林青讲解为什么要用这几味药,每种药在方子里起什么作用,煎到什么火候最好。
药煎好了,晾温了给孩子喝下。又用剩下的药渣加了点水,煮开后放温,给孩子擦洗红疹的地方。过了一个时辰,孩子的红疹明显消了些,也不怎么哭闹了。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林青看着妇人远去的背影,眼睛亮亮的:“周先生,您真厉害。”
“这不是厉害,”周运摇摇头,“这是本分。学了医,就是要给人解决问题。解决的问题可能大可能小,但都要认真对待。”
那天晚上,林青走的时候,周运给了他几株今天采的常见药草,让他带回去认。“每种草都画下来,”周运说,“画得不像没关系,重要的是把特征画出来。画的时候你会更仔细地观察它,观察得仔细了,自然就记住了。”
林青用力点头,把那几株草小心地包好,抱在怀里走了。
田慧慧收拾完碗筷,出来看见周运还坐在院子里。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孩子学得挺认真的。”
“嗯,”周运望着林青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只有山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看到他,我就想起我当年刚开始学医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也是看到什么都想问,也是记了这个忘了那个。”
田慧慧握住他的手:“那你打算教他多久?”
“看他自己吧。”周运转过头,看着田慧慧,眼神很柔和,“他想学多久,我就教多久。能学多少,看他自己的用心和悟性。我不指望他成为什么了不起的名医,只希望他能靠这个本事,堂堂正正地活着,有能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就够了。”
夜色渐深,山谷里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周运和田慧慧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进屋前,周运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药圃,那些药草在月光下安静地生长着,叶片上挂着露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想,也许很多很多年前,刘老爷子看着在药铺里笨手笨脚辨认药材的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吧。不是期待传承什么了不起的绝学,只是希望那些关于生命、关于治愈、关于善意的火种,能够就这样一代一代,平静而坚韧地传递下去。
关上门,屋里的油灯亮着温暖的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药草照常生长,那个叫林青的少年大概也会照常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简单,充实,有着自己的节奏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