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山野间寻常日子(2/2)
田慧慧坐在他对面,手里缝着白天被树枝刮破的外衣。针线在她手里走得稳稳的,破口渐渐合拢,最后打结的时候她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
“明天,”她缝完最后一点,抬起头说,“山下村子里的李婶说要送些鸡蛋过来,换点治风寒的草药。她家小儿子前阵子贪凉,咳嗽了好几天。”
周运点点头:“我明天早上配好药,你给她的时候跟她说清楚怎么煎,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喝。”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周运对附近山里的药材分布越来越熟,有时候不用走到跟前,远远看一眼山势和植被,就知道大概能采到什么。田慧慧的菜园也渐渐丰富起来,除了青菜,还种了葱、姜、蒜,角落里甚至移栽了几棵野生的浆果丛。
村里的人慢慢知道山谷里新搬来了一对会采药制药的夫妇。开始只是有人来换点常用的草药,后来有谁家老人孩子不舒服,也会找上来问问。周运从来不说大话,总是先仔细问清楚症状,再看看舌苔,把把脉,然后才给配药。有时候是很简单的几味草药,有时候会添上一小包他自己炼制的成药丸。
有天下午,村里的老木匠徐大爷拄着拐杖慢慢走上来,坐在屋前的石墩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周先生,我这老寒腿,天气一变就疼得厉害,您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缓缓?”
周运让徐大爷卷起裤腿,仔细看了看他膝盖肿胀的情况,又问了平时疼的规律和感觉。然后他进屋取了针包——不是以前用的那些特制的银针,就是普通铁匠打的针,他用灵力重新炼化过,更纯净些。
他在徐大爷膝盖周围的几个位置慢慢下针,下得很轻,边下针边问:“这里感觉怎么样?是酸还是胀?”
徐大爷“哎哟”一声,但声音里透着舒坦:“是酸,酸里带着点热乎气儿。”
留针两刻钟后,周运起针,又拿出个小罐子,从里面挖出些深绿色的药膏,慢慢抹在徐大爷膝盖上。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的,但过一会儿就感觉有股温热从皮肤往骨头里渗。
“这药膏您带回去,”周运把罐子递给徐大爷,“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过脚后抹一次,抹完轻轻揉一会儿。下个月这个时候您再来,我再给您看看。”
徐大爷试试站起来,走了几步,脸上露出惊喜:“轻快多了,真的轻快多了!”他接过药膏罐子,小心翼翼捧着,想了想又说,“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手艺还行,您这屋里缺什么家具不?凳子桌子柜子什么的,我给您打。”
周运笑了:“您腿脚好了,就是最好的回报。不过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做几个放药材的小抽屉柜?现在的那些筐啊篮啊的,不太方便分门别类。”
过了半个月,徐大爷真的带着两个儿子,扛着个崭新的多抽屉木柜子上来了。柜子做得挺精细,每个抽屉大小不一,面上还按照周运给的药材名单刻了简单的标记。
村里渐渐有了些孩子,常在附近玩。有次几个胆子大的男孩跑到山谷里来,看见周运在晾晒药材,好奇地围着看。周运就顺手拿起一片叶子,告诉他们这叶子叫什么名字,长在什么地方,能治什么。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有意思。
后来田慧慧提议:“要不,咱们定期教孩子们认认常见的草药?也不求他们学多深,至少知道哪些草有用,哪些草有毒,不小心划伤了能用什么应急。”
周运觉得这主意好。于是每隔几天,下午太阳不太晒的时候,就有七八个孩子跑到山谷里来。周运和田慧慧带着他们在附近转,指着路边那些看起来很普通的草,一样样告诉他们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有时候还会现场演示,比如把止血草捣碎了敷在故意划破的小伤口上,看着血慢慢止住。
孩子们学得叽叽喳喳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周先生,那要是被蛇咬了怎么办?”“田婶,我奶奶总说腰痛,有什么草药能敷吗?”“这个红果子能吃吗?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静得像山谷里那条小溪,不停地流,但看不出什么大的变化。周运还是每天上山采药,田慧慧还是打理菜园、做饭、缝补衣裳。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山从深绿变成墨绿,再渐渐融进夜色里。
有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屋外。田慧慧忽然说:“算起来,咱们在这儿住了一年零三个月了。”
周运抬头看了看星空。这里的星空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浩瀚,一样的深邃,但看着这片星空时的心情,和以前在星海里航行时看星空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有时候想想,”周运慢慢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最后找到的,却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
田慧慧把头靠在他肩上:“不好吗?”
“好。”周运用力点头,握住她的手,“特别好。以前总想着要做什么大事,要改变什么,要守护什么。现在明白了,最真实的永恒,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功业,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相守,就是这样看着彼此慢慢变老,就是这样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回头,你都在这里。”
夜色渐深,山谷里更安静了。溪水声和虫鸣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关上门前,周运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星空,然后轻轻关上门,把满天星光关在门外,只留下屋里一盏温暖的油灯,和灯下两个相伴的身影。
明天太阳升起时,他还是会背起竹篓上山采药,她还是会系上围裙打理菜园。日子会继续这样平淡地过下去,就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缓,一直流,一直流,流向看不见的、但确信存在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