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归寂（2/2）

她看到了光。

温暖得有些不真实的阳光，洒在色彩鲜艳的旋转木马上。耳边是欢快的音乐，夹杂着孩童清脆的笑声。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正轻轻牵着她的手。

“小烟，游乐园好玩吧？”一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颤栗的、充满宠溺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好玩的话，爸爸下次休息，还带你来。”

她猛地抬头，逆着光，看到了父亲那张带着憨厚笑容、眼角已有细纹却依旧年轻的脸庞。那是灾难降临之前，世界还完整时的模样。

往昔的种种，如同褪色的胶片被重新赋予了鲜活色彩，一幕幕在她即将消散的意识中流淌。不是那些被仇恨筛选、扭曲的痛苦片段，而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最普通也最珍贵的日常——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和飘出的饭菜香，生日时那个带着些许奶油的拥抱，夏日午后与伙伴在树荫下的追逐，父亲将她扛在肩头看烟花时那坚实的肩膀……

旧日的幻梦很破碎，柳如烟躺在地上，眼前逐渐模糊，而最后，她诉说着最后的话语：

“我……开始时，只是想……再来游乐园看看而已……那个怪兽……是我一时没有控制住。”

天幻默默地听着，顺手将她体内的怪兽真正凶恶的怪兽灵魂彻底灭杀。

“我相信愿意给予我体面死法的您的判断……可以的话……替我说声……”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神彻底涣散，最后一丝生机也如风中残烛般熄灭。那具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扭曲的躯壳，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天幻沉默地听着她最后的遗言，心中了然。一切的根源，竟如此简单，又如此可悲。

他轻轻挥手，柳如烟的遗体也化作点点微光，如同她之前灵魂消散时一般，悄然融入大地，归于尘埃。

笼罩四周的美塔领域开始缓缓解除，那荒芜的山峦与奇异的天幕如同退潮般消散，金黄的流光寸寸剥离、褪去，重新显露出外界真实的夜空——一片厚重、不见月光的漆黑，压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天幻静立在恢复原状的游乐园空地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带着一丝凉意。他低头看着柳如烟消失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弥漫在心头，为这个被仇恨与痛苦扭曲、最终以如此方式落幕的生命。

就在这时——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墨黑的苍穹。就在那无尽黑暗的正中央，不知何时，突破了一层薄云的遮蔽，一颗星星突兀地显现了出来。它并不十分明亮，甚至有些孤零零的，但却异常坚定地散发着微弱而清晰的光芒，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固执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天幻凝视着那颗星，原本有些晦暗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紧抿的嘴角似乎松弛了一瞬，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随风飘散：

“不。”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否定自己刚才某一瞬间涌起的虚无感，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诉说。

“还是有光的，不是吗？”

那颗孤星的光芒，似乎穿越了遥远的距离，轻轻落入了他的眼底。柳如烟的结局是悲剧，她的选择充满了绝望，但在这绝望的尽头，她最终找回的是一丝属于“小烟”的平静。而这片看似吞噬一切的夜空，也依然有星子愿意闪耀。

毁灭与新生，黑暗与光明，绝望与微光，总是这样交织并存。

“生命即是如此，众生平等地位于同一片星空下，然后，描绘着属于自己的，或是悲伤、或是欢笑的故事。”

一张闪烁着光芒的卡牌凝聚在天幻的掌心，他看着这张没有被赋予任何属性的卡牌，浅浅笑了笑。

“而我也可以，用这幻想的卡牌写下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