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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枯兰战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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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对着门外拍了拍手。

立刻有几名小太监,抬着几个盖着红布的大箱子,鱼贯而入。

“这些,是陛下赏赐给沈家的。”传旨太监笑道,“陛下说,沈家满门忠烈,此次又揭发逆贼,功在社稷,特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锦缎百匹。”

他说着,便展开了第一份圣旨。

圣旨的内容,无非是些褒奖之词,极尽赞美,听得沈清微心中毫无波澜。

“沈小姐,接旨吧。”

“臣女,谢陛下隆恩。”沈清微起身,象征性地行了个礼。

传旨太监笑意更深,随即又拿出了第二份圣旨。

“这第二道旨意,是关于逆贼陆远、王振及其同党的。”他的声音陡然一冷,“陛下有旨:陆、王二贼,罪大恶极,意图谋逆,株连三族,三日后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其党羽三百余人,凡涉案者,一律斩立决!家产充公!”

这道旨意,杀气腾腾,血腥无比。皇帝用雷霆手段,向满朝文武宣告了此案的终结,也宣告了任何敢于挑战皇权者的下场。

“这最后一道旨意,是给王爷您的。”

传旨太监看向萧烬,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萧烬,朕之肱骨,国之栋梁。此次为查逆案,以身犯险,致龙体受损,朕心甚痛。今逆贼已除,社稷得安,摄政王功不可没。然,国事繁重,非康健之体所能担。朕不忍皇弟为国操劳,损及根本。特下旨,命摄政王安心于府中静养,所有朝政,暂由内阁与六部共理。待王爷龙体完全康复之日,再为朕分忧。钦此。”

圣旨读完,整个寝殿,落针可闻。

好一个“朕心甚痛”。

好一个“安心静养”。

这道圣旨,字字句句都是关怀备至,可连在一起,就是四个冰冷的字——架空权力。

皇帝用最温和的语气,最关切的姿态,暂时收回了萧烬手中那足以撼动朝堂的摄政之权。

福安公公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担忧地看着床榻上的主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微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知道皇帝会制衡,却没想到,他做得如此之快,如此不留余地。

这哪里是养伤,这分明是软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萧烬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是不甘。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用那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臣弟,遵旨。”

那传旨太监如蒙大赦,连忙将圣旨放在床头,一躬到底:“王爷圣明!那,咱家就先告退了,不打扰王爷歇息。”

他说完,便带着人,脚底抹油般地溜了。

“主子!”福安公公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老泪纵横,“陛下他......他怎么能这样!您为了大周,差点连命都丢了,他......”

“福安。”萧烬淡淡地打断他,“起来。像什么样子。”

“可是主子......”

“本王累了,你们都下去吧。”萧烬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模样。

沈清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有自己的考量。她对着福安使了个眼色,扶着他站起身来。

“福安公公,王爷需要静养,我们先出去吧。”

她和福安一起退出了寝殿,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门外,福安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哽咽:“沈小姐,这可怎么办啊?王爷他现在......现在成了个空有其名的摄政王,手无实权,身体又......这要是再有小人作祟,岂不是......”

“不会的。”沈清微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缓缓道:“有我在,就不会。”

只要她还站着,只要护国将军府还站着,就没人能动萧烬分毫。

皇帝想要一把刀,她就做那把刀。

但刀的方向,要由她自己来定。

当晚,沈清微没有留在摄政王府,而是回了将军府。

沈毅和沈玄早已在书房等她,满脸的忧色。显然,宫里的旨意,他们也都知道了。

“清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玄率先开口,他性子急,一拍桌子,“陛下这不是卸磨杀驴吗!王爷他......”

“哥。”沈清微打断他,“稍安勿躁。”

她将今日在王府发生的一切,包括皇帝的来意,萧烬的分析,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和兄长。

听完之后,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经沙场的沈毅,此刻脸上也满是凝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啊。陛下这一手,看似是为了制衡,实则是将我们沈家和摄政王,都推到了火上烤。”

“明面上,我们风光无限,是揭发逆贼的大功臣。可暗地里,我们却成了所有势力的眼中钉。尤其是太子......他现在,恐怕恨不得将我们挫骨扬灰。”

“父亲说得没错。”沈清微的眼神冷冽,“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看向沈玄:“哥,从今天起,加强京城内外的防务,尤其是摄政王府。我怕有人会狗急跳墙。”

“放心。”沈玄重重点头,“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父亲,”沈清微又转向沈毅,“朝堂之上,还要劳您多费心。如今王爷暂退,太子一党必然会想方设法反扑,填补陆王二人留下的空缺。您要做的,就是联合朝中尚有良知的官员,拖住他们,不让他们轻易得逞。”

沈毅看着自己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清微,你放心。为父在朝为官数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只是......苦了你了。”

一场原本应该庆祝胜利的家族议事,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深夜,沈清微处理完府中事务,正准备歇下,挽月却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摄政王府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王爷送的?”沈清微有些意外。

“不。”挽月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古怪,“王府的人说,是......是东宫派人送到王府,指名要王爷亲启的。王爷看后,一言不发,只让福安公公亲自给您送了过来。”

东宫?太子?

沈清微的心,猛地一沉。

“东西呢?”

挽月捧上一个半尺见方的黑漆木盒。

盒子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沈清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打开了盒盖。

一股腐朽、枯败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恐吓信函,只有一盆土。

土里,栽着一株兰花。

一株......已经彻底枯死腐烂的墨兰。

它的叶片焦黑卷曲,根部已经化作了烂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一种恶毒的力量,彻底抽干了。

“这是......”挽月惊得后退了一步。

沈清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盆花。

这是“墨兰”,兰中极品,极难养活,是前朝皇室最爱的花种。太子素来以风雅自居,他的书房里,就养着好几盆这样的墨兰。

如今,他却送来一盆彻底腐烂的。

送给一个身中奇毒,被架空权力,正在“静养”的摄政王。

这其中的威胁与挑衅,不言而喻。

他在告诉萧烬,也在告诉她。

你,就像这盆墨兰。

曾经再金贵,再风光,如今也不过是一滩烂泥,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腐烂,直至化为尘土。

这,不是试探。

这是来自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宣战。

沈清微缓缓地,缓缓地盖上了盒盖。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惧,只有一种冰到极致的平静。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了一抹淬了寒冰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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