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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产前惊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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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女今日来,不是求活。”周素问擦去眼角的泪,“我知道自己必死。但死前,我想求祖父一件事。”

“……你说。”

“我死后,请善待母亲和弟弟。母亲体弱,弟弟还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周素问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这是孙女最后的心愿。祖父若还念一点祖孙之情,就答应孙女。”

周柏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女,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总爱跟在自己身后问这问那。那时她眼睛亮晶晶的,说长大要像父亲一样读书明理。

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闭上眼,良久,哑声道:“我答应你。”

“谢祖父。”周素问起身,转向灰衣人,“今夜我会按你们说的做。但我要你们保证,不动我母亲和弟弟。”

灰衣人点头:“这是自然。”

“还有,”周素问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环,“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若我今夜‘意外’身亡,请将它随我入葬。这要求,不过分吧?”

灰衣人接过玉环看了看,是寻常青玉,不值什么钱,便点头:“可以。”

交易达成。

周素问最后看了周柏年一眼,转身走出柳林。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周柏年在她身后,忽然老泪纵横。

五、夜幕下的棋局

戌时正,书院夜课。

书斋里点了八盏油灯,亮如白昼。今夜讲的是《九章算术》,由顾青黛请来的一位老账房教授。二十几个姑娘拨弄算盘,噼啪声此起彼伏。

周素问坐在窗边,算盘珠在她指尖滑动,心思却全不在账目上。

窗外的夜漆黑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从书斋到寝舍,要经过一段临湖的小径——就是顾青黛说的,石板松动的那段。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

戌时三刻,课间休息。姑娘们三三两两出去透气。周素问也起身,走向顾青黛。

“顾教习,学生有些头晕,想先回寝舍休息。”

顾青黛看了她一眼:“我送你。”

“不必劳烦教习,就几步路。”周素问微笑,“今日的课业,我明日补上。”

顾青黛沉默片刻,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石板路滑,走慢些。”

“是。”

周素问转身走出书斋。廊下灯笼昏暗,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襟,沿着小径向寝舍走去。

小径蜿蜒,一侧是院墙,一侧是湖水。果然,走到中段时,脚下石板松动,她身子一晃——

但不是落水。

一只有力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稳稳抓住她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入墙角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悄无声息。

“别出声,是我。”耳边是熟悉的女声。

周素问睁大眼,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看清了眼前的人——顾青黛!

“教习你……”

“听我说,没时间解释。”顾青黛语速极快,手上动作更快,迅速脱下她的外衫,又从阴影里拖出另一个穿着同样衣裙、身形相仿的女子,“她叫阿芸,是我的亲卫。从现在起,她是周素问。而你,跟我走。”

那叫阿芸的女子朝周素问点点头,迅速穿上她的外衫,又将一个玉环塞进她手里——正是周素问白日交给灰衣人的那枚父亲遗物。

“这……”

“王爷和王妃的安排。”顾青黛简短道,“阿芸会替你‘落水’,服了陆先生的假死药,演完这场戏。你现在立刻跟我从密道离开,王妃在安全的地方等你。”

周素问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已本能地跟着顾青黛行动。两人退入墙边一处假山后,顾青黛在石壁上按了几下,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就在她们身影消失在暗门后的瞬间,湖面传来“扑通”一声落水声。

紧接着是阿芸的惊呼:“救命——”

书斋方向立刻传来骚动,脚步声、呼喊声由远及近。

暗门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六、密道中的真相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顾青黛在前,手里举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灯光照亮脚下青砖。周素问紧跟在后,心跳如鼓。

“教习,这到底……”

“先走,出去再说。”顾青黛头也不回。

两人在密道中走了约一刻钟,地势渐高,前方出现一道木门。顾青黛推开门,外面竟是一处宅院的后厢房。房间朴素,但干净整洁,桌上已备好热茶点心。

“这里是王妃在城西的一处私宅,很安全。”顾青黛关好门,转身看着周素问,“坐吧,喝口茶定定神。”

周素问坐下,手还在抖。顾青黛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她双手捧住,温暖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王妃……都知道了?”

“从你埋掉毒药那刻起,就知道了。”顾青黛在她对面坐下,“那纸条,是墨痕故意让你发现的——埋得太浅,一看就是留线索。”

周素问怔住。

“王妃说,你是个好孩子,不该为周家的错误付出代价。”顾青黛语气温和下来,“今夜之后,周素问已经‘死’了。等风声过去,你可以换个身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王妃会帮你安排。”

“那阿芸姑娘……”

“她水性极好,假死药也是陆先生特配的,不会有事。”顾青黛笑道,“此刻,她应该已经被‘救起’,但‘溺水过久,救治无效’了。周家的人很快就会来‘收尸’。”

周素问捧着茶杯,眼泪忽然大颗大颗掉下来,砸进茶水里。

“为什么……”她哽咽,“王妃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庶女……”

顾青黛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因为王妃说过,这书院要教的,不是三从四德,是让女子明理、习技、立身。你选择了明理,选择了良知,这就是最珍贵的品质。王妃帮的不是周素问,帮的是这份选择。”

周素问哭得说不出话。

许久,她止住泪,抬头时眼神已变得坚定:“教习,我不想走。”

“嗯?”

“我不想换个身份躲起来。”周素问握紧茶杯,“父亲常说,读书明理,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这世间做点什么。我这条命是王妃救的,我想留下来,帮王妃,帮书院。哪怕……哪怕只是做个洒扫的丫鬟。”

顾青黛深深看她,笑了:“这话,你留着亲自对王妃说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死’一阵子。”

她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套粗布衣裳:“换上这个,暂时扮作这宅子里的浣衣婢。等周家的‘丧事’办完,我会带你去见王妃。”

周素问接过衣裳,重重点头。

窗外,夜更深了。

远处隐隐传来哭声——大概是“周素问”的“死讯”已经传开。

但真正的周素问,此刻正站在新生的起点上。

七、“渔樵”的疑心

同一时刻,乌衣巷密室。

灰衣人正向“渔樵”禀报:“周素问已落水身亡,尸体已被周家接走。周柏年当场晕厥,被抬回府中,戏演得很足。”

“渔樵”坐在阴影里,手指轻敲桌面:“尸体查验过了?”

“查验了,确实是周素问,衣着、容貌、甚至那枚青玉环都对得上。仵作说是溺水窒息,没有外伤。”

“沈清辞那边有什么反应?”

“王府派人送了奠仪,顾青黛亲自去周家吊唁,说王妃听闻噩耗很是伤心,但因身子不便不能亲至。”灰衣人顿了顿,“另外,墨痕调集的水师在蛟龙口下游捞到几具水匪尸体,正全力追查。看动向,是往武昌方向查。”

“渔樵”沉默良久。

一切都太顺利了。周素问的死,蛟龙口的线索,都按计划进行。但正因如此,反而让他不安。

“周素问落水时,可有异常?”

灰衣人想了想:“据盯梢的人回报,她是从书斋独自回寝舍,走到湖边石板路时失足落水。顾青黛带人很快赶到,但捞起来时已无气息。整个过程……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渔樵”喃喃重复,“可你不觉得,沈清辞对周素问的死,反应太过平静了吗?以她素来爱才的性子,对一个欣赏的学生意外身亡,只送奠仪?”

灰衣人皱眉:“先生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渔樵”站起身,走到墙边夏言的画像前,“只是觉得,我们这位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通知周柏年,周素问的丧事从简,三日后立刻下葬。尸体入土前,再验一次。”

“再验?”

“验骨。”“渔樵”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溺水而死的人,肺中应有大量积水,指缝会有湖底泥沙。这些,都要确认。”

灰衣人悚然一惊:“先生怀疑那尸体……”

“怀疑一切,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方式。”“渔樵”闭上眼,“去吧。记住,要快。”

灰衣人躬身退下。

密室里只剩“渔樵”一人。他仰头看着夏言的画像,低声道:“夏公,您说这棋局,到底是谁在执子?谁在局中?”

画像无言。

窗外,金陵城的夜,还很长。

而在城西那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周素问已换上粗布衣裳,将长发编成寻常婢女的发辫。铜镜里的少女眉眼依旧,但眼神已焕然一新。

“从今天起,你是阿素。”顾青黛对她说,“等风头过去,王妃会给你一个新名字,一个新开始。”

周素问——不,阿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不管叫什么名字,我都不会再辜负这条命。”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深最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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