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影先生现形(2/2)
酒过三巡,张维屏退左右,端起酒杯笑道:“吴先生远道而来,张某有失远迎。这杯酒,先敬先生。”
吴先生举杯回敬:“世子客气。在下久仰英国公府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一饮而尽。李贽和王守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张维放下酒杯,敛了笑容:“先生托李大人带来的那份‘礼单’,张某看了。数目不小,但……风险更大。如今摄政王坐镇京城,耳目众多,这笔生意,怕是不好做。”
吴先生微微一笑:“世子多虑了。摄政王此刻正在西山剿逆,无暇他顾。至于耳目……”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推到张维面前,“这是九门侍卫中可用之人,共三十七名,皆已打点妥当。世子只需行个方便,让几辆货车夜间入城即可。”
张维翻开名册,上面详细列着姓名、职务、换防时辰,甚至还有家眷住址。他的手微微一颤。
“先生好手段。”他合上册子,“但我要知道,货是什么,运往何处,作何用途。”
吴先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道:“货是军械,弓弩刀甲共五百套。运往西山,至于用途……”他抬眼看向张维,“世子当真不知?”
厅内烛火摇曳。
张维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先生这是要逼张某上船啊。”
“不是逼,是请。”吴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世子可识得此物?”
玉佩通体翠绿,雕着青鸾衔枝的图案——与朱廷琰在石室看到的印鉴一模一样。
张维脸色骤变,猛地站起:“你是……”
“青鸾振翅,待风而起。”吴先生也站起身,压低声音,“夏阁老让我带句话:当年英国公府欠他的人情,该还了。”
咣当——
张维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李贽和王守义也站了起来,神色紧张。
窗外,风雪更急了。
四、雪夜密报
亥时,坤宁宫偏殿。
沈清辞靠在榻上,虽然听不见,却一直盯着殿门。她在等——等一个消息,或者,等一个人。
陆明轩下午就出去了,说是去查张维,至今未归。顾青黛陪在她身边,手中握着连弩,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
忽然,窗棂被轻轻叩响。
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顾青黛推着轮椅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支羽箭射入,钉在柱子上,箭尾系着纸条。她取下纸条展开,脸色瞬间变了。
“清辞,”她在纸上疾书,“陆先生传信:张维今夜在府中密会三人,其中一人持青鸾玉佩。现已散席,张维独留书房,似在写信。”
沈清辞接过纸条,就着烛光努力辨认——她的视力又模糊了些,字迹像在水中晃动。但她还是看懂了。
“青黛,”她提笔回,“你立刻去奉先殿,求见冯保,让他无论如何守住陛下,今夜不得让任何人靠近。然后去太医院,把我埋在药柜第三格底下的铁盒取来。”
顾青黛急问:“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沈清辞写道,“该来的,总会来。”
顾青黛咬牙,推着轮椅冲出门外。殿门重新关上,偌大的偏殿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摸索着从枕下取出那套金针,又摸出几包药粉——红色迷药,白色解毒散,黑色剧毒。虽然看不见,但她凭手感就能分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至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雪上。不止一人。
沈清辞握紧金针,屏住呼吸。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两个黑影闪身进来,动作迅捷无声。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其中一人走到榻边,伸手探向沈清辞鼻息。
就在这一刹那,沈清辞动了!
三根金针脱手,直射对方面门!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但沈清辞的第二波攻击已到——她将红色药粉撒向空中,同时屏息翻滚下榻。
药粉弥漫,两个黑衣人急忙闭气后退。但沈清辞早已算好位置,落地时正好滚到炭盆旁,抓起一把炭灰撒向烛台!
噗——
烛火熄灭,殿内陷入黑暗。
混乱中,有刀刃破空声。沈清辞凭着感觉向侧方翻滚,肩头一凉,已被划出一道口子。但她也在同时,将黑色药粉撒了出去。
“小心毒!”一人低喝。
另一人闷哼一声,似乎中招。沈清辞趁机摸向殿门,却听“锵”的一声,一柄长刀架在门前。
“王妃,别白费力气了。”是个陌生的男声,冰冷无情,“跟我们走,可少受些苦。”
沈清辞背靠殿门,喘息着。肩头的伤口在流血,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衣衫。黑暗中,她看不见敌人,却能感觉到他们的位置——一个在左前方三步,一个在右后方五步。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声音因封穴而有些发闷。
“到了自然知道。”那人道,“王妃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们知道吗,从你们进殿开始,已经中了三种毒。第一种在空气中,第二种在炭灰里,第三种……”她顿了顿,“在我刚才撒出的药粉里。现在是不是觉得胸口发闷,手脚发软?”
两个黑衣人身体一僵。
“别听她胡——”话音未落,说话那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另一人也感觉到不对劲,呼吸开始急促。
沈清辞慢慢直起身:“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还没聋。你们的呼吸声,已经乱了。”
她其实在虚张声势——封穴后她根本听不见。但黑暗中,敌人无法判断真假。
果然,两个黑衣人犹豫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突然扬手,一枚暗器射向沈清辞!
沈清辞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将最后一把白色药粉撒出——这是解毒散,但混了辣椒粉。药粉进入口鼻,顿时引起剧烈咳嗽。
趁此机会,她猛地拉开殿门,向外冲去!
风雪扑面而来。她踉跄着跑下台阶,却因看不清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手臂接住了她。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即使看不见听不见,她也知道是谁。
朱廷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因后怕而发抖:“清辞……我回来了。”
沈清辞靠在他胸前,终于松了口气。她抬手,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
“张维。”
朱廷琰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殿内——两个黑衣人已被墨痕带人制服,正被押出来。其中一人的蒙面布被扯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墨痕脸色难看:“王爷,是……是九门提督府的侍卫统领,赵峥。”
赵峥,张维的心腹。
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围了英国公府,张维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风雪中,马蹄声急。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此刻,英国公府书房内,张维刚写完密信,正在火漆上盖印。忽然,他听到府外传来喧哗,脸色一变,起身走到窗边。
只见府邸已被重兵包围,火把将雪夜照得通明。
朱廷琰一身玄甲,立在府门前,手中长剑映着寒光。
“张维,”他的声音穿透风雪,“出来受死。”
张维手中的火漆落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