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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汤泉对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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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齐王现身

亥时正,汤泉峪谷口。

五百亲兵如铁桶般将山谷围住,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这些兵卒与之前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甲胄鲜明,队列严整,刀枪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最前方,三面大旗迎风猎猎:一面是亲王仪仗的蟠龙旗,一面是“齐”字王旗,还有一面……竟是明黄色的龙纹旗!

顾青黛倒吸一口凉气。明黄龙纹,只有皇帝亲兵或钦差才有资格使用。齐王敢打出这面旗,要么是奉了圣命,要么……就是公然造反。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从军阵中驰出。为首之人一身玄色蟠龙亲王常服,外罩黑貂大氅,头戴七梁冠,面容与朱廷琰有三分相似,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阴鸷与戾气。正是齐王朱廷楷。

他勒马停在谷口三十步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顾家亲卫,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顾将军,别来无恙?”

顾青黛持刀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末将参见齐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率军至此,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朱廷楷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马鞭,“本王奉旨巡边,听闻魏亲王在此遇险,特来相救。怎么,顾将军要阻拦本王尽兄弟之情、臣子之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陷阱。若放他进谷,朱廷琰和沈清辞危在旦夕;若不放,便是违抗王命、阻挠亲王救驾。

顾青黛脑中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明鉴,魏亲王确实在此,但王妃正在为他疗伤,此刻正是关键时刻,受不得惊扰。殿下若要探望,可否稍待片刻?”

“疗伤?”朱廷楷挑眉,“本王怎么听说,魏亲王已经毒发身亡了?”

此言一出,谷口一片死寂。

温泉池边,沈清辞透过山石缝隙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冷汗。朱廷琰靠在她怀中,虽已清醒,却虚弱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听到朱廷楷的话,眼中寒光一闪,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沈清辞按住他,“你现在出去,正中他下怀。”

“他这是要逼我现身……”朱廷琰声音嘶哑,“若我不出去,他便可以‘确认死讯’为由,强行入谷。届时……”

“届时我们也有说辞。”沈清辞低头在他耳边轻语几句。

朱廷琰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赞许:“你……何时准备的?”

“从知道你假死那日就开始准备了。”沈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几分凄艳,“廷琰,咱们夫妻一场,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扛。”

谷口,朱廷楷见顾青黛不答,笑容渐冷:“顾将军不答,莫非魏亲王真的已经……”

“殿下慎言!”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谷中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辞搀扶着朱廷琰,一步步从白雾中走出。两人皆衣着单薄,浑身湿透,形容憔悴,但脊背挺得笔直。尤其是朱廷琰,虽面色苍白如纸,步伐虚浮,可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依然锐利如鹰,直直看向朱廷楷。

谷口瞬间哗然。

“魏亲王没死?!”

“怎么可能……不是说中毒已深……”

朱廷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朱廷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浓烈的杀意。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三弟!你果然还活着!为兄听到噩耗,日夜兼程赶来,真是……苍天有眼啊!”

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朱廷琰,却被沈清辞侧身挡住。

“齐王殿下。”沈清辞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却疏离,“夫君重伤未愈,受不得风寒,更受不得冲撞。殿下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朱廷楷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沉:“弟妹这是何意?本王与三弟兄弟情深,见他无恙,喜不自禁,何来冲撞之说?”

“兄弟情深?”朱廷琰终于开口,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二哥若真念兄弟之情,就不会在我‘死讯’传回京城的第二天,便上奏请求接管北境兵权了。”

这话如一把刀,直插要害。

朱廷楷脸色一变,随即叹道:“三弟误会了。为兄那是为了稳定军心,防止瓦剌趁虚而入。你若真的……为国捐躯,北境总不能群龙无首。”

“是吗?”朱廷琰咳嗽几声,沈清辞连忙为他抚背。他缓过气来,继续道,“那二哥带着五百亲兵,深夜闯入这荒山野岭,也是为了稳定军心?”

“本王是来救你的!”

“救我?”朱廷琰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五百全副武装的兵马,打着钦差旗号,在我妻子为我疗伤的关键时刻,强行要闯入山谷——二哥,你这救人的方式,可真特别。”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火花四溅。

周围的将士们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亲王之间的对峙,一字一句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朱廷楷盯着朱廷琰看了许久,忽然也笑了:“三弟果然是三弟,重伤至此,还能如此牙尖嘴利。不过——”他话锋一转,“本王既是奉旨巡边,自然要查清边关一切事务。三弟既然没死,那之前那份军报……可是谎报军情?”

又一个陷阱。若承认军报有假,便是欺君;若不承认,就无法解释为何“死而复生”。

沈清辞正要开口,朱廷琰却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军报无误。”朱廷琰平静道,“腊月初十,我确实中箭坠城,重伤濒死。军医束手,全军皆以为我必死无疑。所以那份八百里加急,句句属实。”

“那现在……”

“现在我能站在这里,全赖我妻子。”朱廷琰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温柔,“她用毕生所学,以命相搏,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此事,在场将士皆可为证。”

顾青黛立即接口:“末将可以作证!王妃为救王爷,连续施针十二个时辰,耗尽心力,方才保住王爷性命!”

她身后的亲卫们齐声道:“我等皆可为证!”

朱廷楷眯起眼睛:“哦?弟妹竟有如此医术?可据本王所知,血蝮蛇毒乃漠北奇毒,无药可解。弟妹从何处得的解药?莫不是……与瓦剌有什么往来?”

这一顶“通敌”的帽子扣下来,狠毒至极。

沈清辞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殿下可知这是什么?”

朱廷楷皱眉。

“这是前朝太医令陈实功所着的《疡医大全》残卷,其中记载了血蝮蛇毒的解法。”沈清辞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此法需以九转回阳针配以温泉药浴,凶险万分,十不存一。臣妇也是赌上性命,才侥幸成功。”

她把册子递给朱廷楷:“殿下若不信,可亲自查验。”

朱廷楷接过册子,翻了几页。那册子确实古旧,纸张泛黄,墨迹斑驳,记载的内容也确实是医道精要。他虽不懂医术,却也看得出这不是临时伪造的。

“就算如此,”他把册子扔回给沈清辞,“三弟重伤未愈,不宜在此荒山野岭久留。本王已在宣府城备好府邸,请三弟随我回去静养。”

“不劳二哥费心。”朱廷琰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妻子精通医理,她知道如何照料我。况且——”他看向朱廷楷身后的大军,“我伤势未愈,受不得颠簸,更受不得……惊吓。”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带着五百兵马,我不放心。

朱廷楷的脸终于沉了下来:“三弟这是信不过为兄?”

“不是信不过。”朱廷琰缓缓道,“只是经历了一场生死,看明白了很多事。二哥若真为我好,就请率军退后十里,留一条生路给我夫妻二人。待我伤势稍愈,自会回京向皇兄请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二哥谎称奉旨巡边、擅用龙纹旗之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最后这句话,是威胁,也是交易。

朱廷楷瞳孔一缩。他敢打龙纹旗,是算准了朱廷琰已死,无人敢质疑。可现在朱廷琰活着,这事若闹到皇帝面前,便是僭越之罪。

两人再次对视,空气凝固。

许久,朱廷楷忽然哈哈大笑:“三弟啊三弟,你还是这么得理不饶人。好,好,为兄退一步。”

他挥手:“全军听令,后退五里扎营!”

五百亲兵齐声应诺,如潮水般退去。

朱廷楷翻身上马,临走前深深看了朱廷琰一眼:“三弟,好好养伤。为兄在宣府城……等你。”

马蹄声远去,火光渐熄。

顾青黛长出一口气,正要说话,却见朱廷琰身体一晃,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倒去。

“廷琰!”沈清辞惊呼。

二、温泉夜话

子时,温泉池中。

朱廷琰靠在池边岩石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沈清辞正在为他施针,额角汗珠滚落。方才那场对峙,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元气。

顾青黛守在池边,眉头紧锁:“齐王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就在五里外扎营,我们被困住了。”

“我知道。”沈清辞专注地捻动银针,“但他不敢强攻。”

“为何?”

“因为他还不确定廷琰的真实状况。”沈清辞解释道,“方才廷琰虽然虚弱,但气势不堕,言语锋利。朱廷楷生性多疑,他摸不准廷琰是强撑还是真的恢复了几分。在没搞清楚之前,他不敢冒险。”

她收回银针,用温水为朱廷琰擦拭额头:“而且,他打着龙纹旗,本就理亏。若真强行动手,就算杀了我们,也会落下把柄。朝中不是他一人独大,徐阶、高拱那些老臣不会坐视不管。”

顾青黛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现在是……僵持?”

“是拖延。”沈清辞看向漆黑的夜空,“我们在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京城来的消息。”朱廷琰忽然睁开眼睛,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笑意,“清辞,你猜到了?”

沈清辞点头:“齐王敢离京,敢打龙纹旗,敢亲自来边境……说明京城一定出了变故。而且是他认为足以让他放手一搏的变故。”

“没错。”朱廷琰挣扎着坐直一些,“我离京前,皇兄的身体已经……但他答应过我,会撑到年底。现在离年关还有三日,若皇兄真的……驾崩了,京城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团。”

顾青黛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若有不测,齐王作为目前最年长的亲王,确实最有资格……”

“不。”朱廷琰打断她,“皇兄有遗诏,且遗诏不在京城。”

沈清辞和顾青黛同时看向他。

朱廷琰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那玉牌形制古朴,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这是皇兄给我的密诏,一式两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在冯保手中。若皇兄驾崩,冯保会公开遗诏,上面写的是……传位于皇长子朱翊钧。”

皇长子朱翊钧,今年才八岁。

沈清辞瞬间明白了:“所以齐王急着来杀你,不仅仅是因为私怨,更是因为……你是遗诏指定的辅政大臣?”

“不只如此。”朱廷琰苦笑,“遗诏上写的是:魏亲王朱廷琰、内阁首辅徐阶、司礼监掌印冯保,三人共同辅政,直至皇长子成年。而齐王……不在其中。”

顾青黛恍然大悟:“所以他必须在你回京前杀了你!只要你一死,他就能以‘皇叔’的身份介入辅政,甚至……”

“甚至取而代之。”朱廷琰接话,“皇长子年幼,若辅政大臣接连‘意外’身亡,他作为最年长的亲王,自然最有资格摄政。”

温泉池中热气蒸腾,三人的心却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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