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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铜钱溯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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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但我没想到,这个势力能延续二十年,能渗透到我的女婿身上。”

“岳父,”陈文远爬到杨阁老脚边,“小婿真的是被逼的!他们……他们拿住了小婿早年贪墨的证据,说不听话就捅出去。小婿丢了官事小,连累岳父清誉事大啊!”

“清誉?”杨阁老苦笑,“我杨慎为官四十载,自问无愧于心。却没想到,临老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拖累。”

他俯身,抓住陈文远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你与通源号,与那些人,彻底断了。所有账目,所有往来,全部清理干净。若再有牵扯,不用他们动手,老夫先大义灭亲!”

陈文远连连磕头:“小婿遵命!小婿这就去办!”

他连滚爬爬退下后,杨阁老独坐良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老仆忙递上药丸,他服下,喘息稍平。

“老爷,您这又是何苦……”老仆含泪道。

“我杨家世代清流,不能毁在我手上。”杨阁老望向皇宫方向,“更不能……毁在大明江山手上。”

他提笔,铺纸,写下八个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是给清辞的回礼。

也是他最后的态度。

四、铜钱合璧

当日下午,锦衣卫衙门。

陆炳将两半铜钱放在桌上,严丝合缝。

一半来自林尚书遗物,一半来自赵德安暗格。合在一起,是一枚完整的“永乐通宝特殊版式”铜钱,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青鸾振翅,天下归心。”

清辞盯着那八个字,心头发冷。

这不是信物,是誓言,是野心。

“下官已查实,”陆炳沉声道,“这种铜钱,当年共铸了五百枚。刘太妃寿辰赏赐,名义上发了五百枚,但实际只发了三百。剩下两百枚,去向不明。”

“去了哪里?”

“一部分,赏给了青鸾早期成员。另一部分……”陆炳取出一份账册,“通过通源号,流入了市面。持有这些铜钱的人,可以在通源号任何分号,支取白银千两。”

信物加提款凭证。

难怪青鸾能维系二十年——它不仅有严密的组织,还有雄厚的财力。

“现在还有多少流通在外?”

“下官查封通源号时,共搜出八十三枚。宝昌隆搜出四十二枚。剩下的……”陆炳顿了顿,“可能在某些人手中,也可能……已毁。”

七十五枚不知所踪。

意味着还有七十五个青鸾成员,潜伏在朝野各处。

清辞想起杨阁老那句“有些人动不得”,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威胁,是提醒。

青鸾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文远那边呢?”她问。

“今日上午,他去了通源号总号,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带走了三本账册。”陆炳道,“下官的人暗中跟踪,见他回府后,将账册烧了。”

销毁证据。

看来杨阁老确实给了他压力。

“烧账册容易,烧不掉人心。”清辞缓缓道,“继续盯着他,看他接下来与谁接触。还有……杨阁老。”

陆炳一怔:“王妃怀疑杨阁老?”

“不是怀疑,是不得不防。”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若他真是青鸾的人,那朝中至少有三成官员,都可能被渗透。”

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不在暗处,就在明处,就在这朝堂之上,与你同殿为臣,与你共议国事。

“王妃,”陆炳迟疑道,“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下官查到,成化二十一年,杨阁老曾上过一道密折,弹劾刘太妃‘结交外臣,干涉朝政’。先帝留中不发,但三个月后,杨阁老就被调离中枢,去了南京礼部。”

清辞转身:“你是说,杨阁老当年,曾与刘太妃斗过?”

“不止。”陆炳低声道,“下官还查到,杨阁老在南京那三年,他的独子……意外坠马身亡。当时仵作验尸,说是意外。但杨阁老回京后,暗中查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

独子身亡。

时间点,正在刘太妃权势最盛的时候。

所以杨阁老与青鸾,可能有血仇?

“那他为何还要将女儿嫁给陈文远?”清辞不解。

“陈文远娶杨小姐,是十年前的事。那时刘太妃已病逝,青鸾看似沉寂。”陆炳分析道,“或许杨阁老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或许……他根本不知道陈文远与青鸾的关联。”

不知情,却被拉下水。

这才是杨阁老那句“有些人动不得”的真正含义——他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因为一动,他自己的女婿,他自己的家族,都可能被拖入深渊。

“王妃,”陆炳忽然道,“还有一事。下官查铜钱流向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近五年,共有十七枚铜钱在金陵兑现。兑现者身份不明,但所有银两,最终都流向了……一家药铺。”

“药铺?”

“对,名叫‘济世堂’,在金陵城南。掌柜是个老郎中,姓徐。”

徐嬷嬷的徒弟?

还是……婉娘本人?

清辞心跳加速:“立刻派人去金陵,查封济世堂,控制所有人!”

“下官已派人去了,但……”陆炳面露难色,“今早收到飞鸽传书,济世堂三日前就已关门,掌柜和伙计全都不见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这个。”

他取出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金簪。

芙蓉累丝,编号“七”。

刘太妃的遗物。

簪身内侧,刻着一行新刻的字:

“最后一炉香,已成。待宫钟响,天下知。”

清辞握紧金簪,指尖泛白。

最后一炉香,到底在哪里?

宫钟响,又是什么意思?

五、宫钟未响

黄昏时分,清辞再次入宫。

德妃还在昏迷中,太医说,吸入毒烟过多,伤了肺脉,即便醒来,也可能留下咳疾,且心智受损。

二皇子朱常洛守在永和宫偏殿,一身素服,面色阴沉。见到清辞,他起身行礼,声音嘶哑:“参见王妃。”

“二殿下节哀。”清辞虚扶,“德妃娘娘吉人天相,定会好转。”

朱常洛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王妃,我母妃……真的是意外吗?”

清辞与他对视:“殿下何出此问?”

“我母妃信佛多年,佛堂从未出过事。为何偏偏在昨日,偏偏在她刚见过……”朱常洛顿住,改口道,“偏偏在她刚礼完佛,就起火?且火势如此之猛,宫人抢救不及?”

他在怀疑。

怀疑有人纵火,怀疑有人要害他母亲。

“本宫已命人彻查,”清辞平静道,“若真是有人纵火,定会揪出真凶,给殿下一个交代。”

朱常洛盯着她,良久,忽然道:“王妃,你可知道我母妃昨日为何突然去佛堂?”

“为何?”

“她说,她梦见了我姨祖母。”朱常洛声音发颤,“她说,姨祖母在哭,说对不起她,对不起……婉娘。”

婉娘。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破平静的表象。

清辞心下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婉娘是谁?”

“我也不知。”朱常洛摇头,“我问母妃,她只说是个可怜人,二十年前就死了。但昨日,她突然说婉娘没死,说她回来了,说要……报仇。”

复仇。

又是这个词。

“殿下还知道什么?”清辞轻声问。

朱常洛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母妃昨日交给我的,说是……若她有不测,就将此物交给王妃。”

玉佩温润,雕着并蒂莲,背面刻着一个字:

“婉”。

婉娘的玉佩。

“母妃说,这玉佩是她进宫前,她母亲给她的。她母亲说,将来若遇到大难,可将此物交给……值得托付之人。”朱常洛眼中含泪,“王妃,我母妃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有人要杀她灭口?”

清辞接过玉佩,握在掌心。玉石温凉,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口发疼。

德妃预感到危险,所以提前将玉佩交给儿子。

她知道婉娘没死,知道婉娘要复仇,甚至可能知道……婉娘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殿下放心,”清辞郑重道,“本宫必会查清真相,护德妃娘娘周全。”

她离开永和宫时,天色已暗。宫灯次第亮起,将长长的宫道照得昏黄。远处,钟楼的方向,传来沉重的钟声——那是报时的暮钟,一声接一声,回荡在暮色里。

宫钟响。

清辞忽然想起金簪上的话:“待宫钟响,天下知。”

不是丧钟,是报时钟。

难道青鸾的计划,与某个特定的时辰有关?

她快步走向司礼监,路上遇见匆匆而来的冯保。

“王妃,老奴正要去寻您!”冯保脸色发白,“刚收到密报,金陵济世堂的徐掌柜……找到了。”

“在何处?”

“在……在进京的路上。”冯保压低声音,“但找到的,是尸体。被人一刀毙命,抛尸荒野。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

三天前。

济世堂关门的那天。

所以徐掌柜不是逃了,是被灭口了。

“他身上可有什么东西?”

“有。”冯保从袖中取出一张染血的纸,“缝在衣襟里,是半张药方。”

清辞接过。纸已破损,但能看出是青鸾引的配方,只是多了几味药:龙涎香、金线蕨、鬼箭羽……还有最后一味,被血污盖住了,只能辨出半个字:“心”。

心?

清辞猛然想起,千机引的解法中,有一味药引叫“碧血灵芝”,别名“赤心草”。

所以这最后一味,是“赤心草”?

最后一炉香,需要赤心草?

可赤心草早已绝迹,只有苗疆深山或许还有……

她忽然想起,陆明轩曾说,廷琰中的毒,主药是苗疆的“血吻花”。

血吻花,赤心草。

都出自苗疆。

都罕见,都剧毒。

“冯公公,”清辞急声道,“立刻传令九门,严查出城之人,尤其注意携带药材、或是苗疆打扮的。另外,查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苗疆来的商队、或是江湖郎中进城!”

“是!”

冯保匆匆离去。清辞独自站在宫道上,暮钟还在响,一声,又一声。

她抬头望向钟楼的方向,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青鸾的最后一击,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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