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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风波暂息隐忧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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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跪接圣旨,展开,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奉天殿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菲德,嗣守大业……今沉疴难起,恐天命将至。皇三子常洵,失德悖逆,不堪大任。魏亲王廷琰,忠勇果毅,才德兼备,可堪托付。若朕不豫,着魏亲王朱廷琰监国摄政,总领朝纲,俟皇子成年,再归大政……钦此。”

遗诏宣毕,满殿死寂。

监国摄政!总领朝纲!

这意味着,在皇子成年之前(而陛下并无其他成年皇子),朱廷琰将是大明实际上的统治者!

“这……这不合祖制!”一名御史忍不住出列,“魏亲王乃外姓亲王,岂可……”

“李御史!”杨阁老厉声打断,“遗诏在此,陛下亲笔,司礼监用印,岂容质疑?!且魏亲王于国有大功:平定齐王谋逆,揭露皇子毒案,护驾有功,安定社稷!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臣附议!”顾老将军单膝跪地,“魏亲王监国,臣心服口服!”

“臣等附议!”陆炳、冯保及大半武将齐刷刷跪下。

文官中,杨阁老、张阁老率先躬身,随后如潮水般,越来越多的人低头。

那李御史面色惨白,环顾四周,见孤立无援,最终颤巍巍跪了下去。

廷琰站在丹陛之上,俯视着跪满大殿的文武百官。晨光从殿门斜射而入,照亮他半边脸庞,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站到了风口浪尖。

四、急流勇退

散朝后,廷琰没有回王府,而是径直去了乾清宫西暖阁。

清辞在那里等他。她已换下沾满药渍的衣衫,着一身月白袄裙,外罩狐裘,正站在窗前望着宫城积雪。晨光洒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但眼底的疲惫与忧虑,却掩不住。

听见脚步声,她转身:“结束了?”

“开始了。”廷琰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从今日起,无数双眼睛会盯着我,无数明枪暗箭会指向我。清辞,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更难。”

清辞反握他的手,十指紧扣:“再难,也是我们一起选的路。”

廷琰凝视着她,忽然道:“我想上表辞去监国之职。”

清辞一怔:“为何?”

“今日朝堂上,虽无人明面反对,但暗流汹涌。”廷琰声音低沉,“那些跪下的文官,心中未必服气。我只是外姓亲王,无皇室血脉,却总揽大权,此乃取祸之道。陛下遗诏虽在,但若皇子迟迟不立,或立了皇子却年幼,我便是众矢之的。届时,不仅我性命难保,魏国公府、甚至你,都会受牵连。”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不如急流勇退,以退为进。我上表辞去监国之职,只领辅政大臣虚衔,将实权交还内阁与司礼监。如此,既可平息物议,又能暗中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

“待时机成熟,你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清辞走到他身边,按住他握笔的手,“廷琰,你今日若退,明日便会有无数人扑上来,将你啃得骨头都不剩。朝堂之争,不进则退,没有中庸之道。”

她拿起那道遗诏:“陛下将江山托付于你,不是因为你姓朱,而是因为你是朱廷琰。因为你敢在齐王势大时挺身而出,敢在三皇子下毒时揭露真相,敢在陛下驾崩后稳住大局。这份担当,满朝文武,谁有?”

廷琰沉默。

“我知道你担心我。”清辞声音柔和下来,“但廷琰,我不是需要你庇护的藤蔓。我是能与你并肩的树。风雨来时,我们一起扛。”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如盐如絮。

廷琰终于放下笔,将她拥入怀中:“我只是……舍不得你再冒险。”

“从嫁你那日起,我便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清辞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但廷琰,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若人人都明哲保身,这江山,早该易主了。”

暖阁外传来脚步声,墨痕的声音响起:“爷,王妃,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两人分开。廷琰沉声道:“进。”

墨痕推门而入,双手奉上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急报。廷琰拆开火漆,快速浏览,脸色骤变。

“怎么了?”清辞问。

“蒙古瓦剌部集结五万铁骑,犯我大同。”廷琰将急报递给她,“边军告急,请求朝廷速派援军,调拨粮草。”

清辞看完军报,心下一沉。齐王刚刚伏诛,朝局未稳,北境便起烽烟。这时间,未免太巧。

“朝中可用的将领……”她抬头。

“顾老将军年事已高,不宜远征。其他将领,或镇守各地,或……”廷琰眼中闪过锐光,“或与齐王、三皇子有牵连,不敢轻用。”

也就是说,朝中无将可派。

而他这个新任监国亲王,若不能妥善处理此次边患,威望将一落千丈。

“我去。”廷琰忽然道。

清辞一惊:“什么?”

“我亲自领兵,驰援大同。”廷琰声音坚定,“一来,可解边关之危;二来,可借军功稳固地位;三来……可暂时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让那些暗处的牛鬼蛇神,都跳出来。”

“可你从未领兵打过仗……”

“我十四岁便随父亲巡视九边,十七岁在宣府待过半年,熟知北境军务。”廷琰握住她的手,“况且,有你为我筹备粮草、改良军医,我有信心。”

清辞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劝阻无用。她深吸一口气:“好。你去打仗,我为你守好后方。锦绣堂的商路可调运粮草,女子商会可组织妇孺缝制冬衣,陆明轩可召集医者随军……”

她一样样数着,思路清晰。廷琰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这就是他的妻子。无论面对什么困境,总能迅速找到破局之法,与他并肩而立。

“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清辞忽然正色道。

“你说。”

“第一,活着回来。”她眼中泛起水光,“我要你毫发无伤地回来。”

廷琰郑重点头:“我答应。”

“第二,”清辞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走之前,把该清理的人,清理干净。我不希望你在前线拼命时,背后还有人捅刀子。”

廷琰眼神一寒:“放心。三日之内,我会让京城‘干净’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五、风雪夜话

当夜,魏亲王府。

这是清辞与廷琰大婚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家”。王府已收拾妥当,红绸未撤,喜字犹在,但府中气氛却凝重肃穆。

清辞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脖颈,稍稍缓解了连日的疲惫。屏风外,廷琰正在烛下看北境地图,偶尔用朱笔标注。

“廷琰,”清辞忽然开口,“今日三殿下说,坤宁宫的密道是二十年前建的。而建密道的那年,徐夫人去世,贤妃开始研制千机引,皇后失去了刚出生的儿子……这些事,会不会都是同一个人策划的?”

廷琰笔尖一顿:“你怀疑青鸾背后的人,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一个能同时在宫中修建密道、偷换皇子、毒杀命妇的人,绝非凡人。”清辞声音透过水汽传来,“而且,这个人对皇宫了如指掌,对人心把握精准,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廷琰沉默良久,走到屏风边,隔着朦胧的绢帛看她:“清辞,若真如你所料,那这个敌人,比齐王、比三皇子可怕百倍。他隐藏了二十年,所图绝非小可。”

“所以我们要更小心。”清辞从水中起身,披上寝衣,走出屏风,“你此番北上,我在京城,看似一明一暗,实则都成了靶子。但……”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但这也是机会。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若想动手,总会露出马脚。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出手,然后……一击毙命。”

烛光下,她湿发披肩,眉眼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不输男子的坚毅。廷琰心中一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清辞,”他低声说,“等边关平定,朝局稳定,我们回金陵吧。像你说的,开女子书院,经营锦绣堂,悬壶济世,过寻常日子。”

清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好。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窗外,风雪呼啸。

但室内烛火温暖,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像一幅静谧的画。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

更漏指向子时,墨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爷,陆指挥使求见,说有要事。”

廷琰与清辞对视一眼,迅速整理衣袍。片刻后,陆炳被引入书房,一身寒气,面色凝重。

“世子,出事了。”他单膝跪地,“宗人府传来消息——三皇子朱常洵,一个时辰前,在狱中暴毙。”

“什么?!”廷琰霍然起身。

“说是突发心疾,但臣查验过尸体,颈后有针孔,疑似中毒。”陆炳压低声音,“而看守他的两名侍卫,也同时失踪了。”

清辞心下一沉。灭口。

有人抢在他们之前,杀了朱常洵,断了线索。

“还有,”陆炳继续道,“臣按名单监控青鸾党羽,今夜有七人‘意外身亡’:两人失足落井,三人家中失火,一人突发急病,一人……在诏狱咬舌自尽。死前皆未留下任何口供。”

廷琰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好快的动作,好狠的手段。

“看来,我们这位对手,已经等不及了。”他声音冰冷,“陆炳,加大搜查力度,重点查二十年前宫中旧档,特别是……与贤妃、皇后、徐夫人往来密切之人。”

“是!”

陆炳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廷琰和清辞。

风雪拍打着窗棂,烛火摇曳不定。

“他开始清场了。”清辞轻声道,“杀三皇子,灭青鸾党羽,下一步……可能就是你我。”

廷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那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这藏了二十年的魑魅魍魉,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转身,握住清辞的手:“三日后我出征,京城就交给你了。万事小心,若有危险,立刻让墨痕送你出城。”

清辞点头:“你也是。边关苦寒,刀剑无眼,一定要保重。”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殿、街巷、以及白日里未洗净的血迹。

但新的阴谋,已在雪下滋生。

而远在北境的烽烟,即将燃起。

这一局,远未到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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