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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婚燕尔谋深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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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乾清宫对

寅时三刻,宫门初开。

清辞与朱廷琰乘着宫中特派的青帷马车,穿过尚笼罩在晨雾中的长安街。车辕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车轮每转一圈,都像碾在人的心弦上。清辞握紧袖中的短剑——那是素云所赠,剑柄缠着的褪色红绳已磨得发亮。昨夜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比刺客刀锋更莫测的帝王天威。

乾清宫东暖阁,药香与龙涎香混杂。嘉靖帝半倚在紫檀木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面色蜡黄,眼下乌青深重,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垂手立在榻侧,这位服侍皇帝三十年的老宦官,此刻面无表情,仿佛一尊泥塑。

“臣(臣妇)叩见陛下。”朱廷琰与清辞依礼跪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沙哑无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赐座。”

小太监搬来两个绣墩。清辞垂眸坐下,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昨夜的事,朕知道了。”皇帝缓缓开口,“刺客是齐王府的人,供词牵扯皇后。你们怎么看?”

这话问得直白,也凶险。朱廷琰起身又要跪,被皇帝摆手制止:“坐着说。”

“回陛下,”朱廷琰斟酌词句,“刺客虽供称齐王指使,但证据过于明显,像是有人刻意栽赃。至于牵扯皇后……”他顿了顿,“臣不敢妄议。”

皇帝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疲惫:“不敢妄议?朕看你们胆子大得很。”他目光转向清辞,“世子妃,你怎么看?”

清辞心头一凛,面上却沉静:“回陛下,臣妇以为,昨夜之事有三处蹊跷。其一,刺客身手不凡,却轻易被擒;其二,供词太过顺畅,像是早已备好;其三,刺杀选在新婚之夜,闹得人尽皆知,不像阴谋,倒像阳谋。”

“阳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下去。”

“若是真要害世子,大可选在僻静处暗杀,悄无声息。但选在洞房花烛夜,闹出这么大动静,倒像是……”清辞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倒像是故意要陛下知道,故意要朝野震动。”

暖阁内一片寂静。黄锦的眼皮微微抬起,又迅速垂下。

良久,皇帝缓缓道:“你是说,有人想借此事,逼朕表态?”

“臣妇不敢揣测圣意。”清辞垂首,“只是觉得,这局棋下得太急,反而露了破绽。”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咳嗽起来。黄锦忙递上痰盂,又奉上温水。待咳嗽平息,皇帝才道:“廷琰,你可知朕为何急着让你大婚?”

朱廷琰一怔:“臣愚钝。”

“因为朕没时间了。”皇帝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太医院的脉案你们也看过,朕这身子,撑不过明年开春。齐王监国,皇后掌宫,朝中六部过半是他的人。朕若突然驾崩,这江山……”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明。若皇帝突然驾崩,齐王便可顺理成章继位,即便不是直接登基,以监国身份辅佐幼主(若有),也能掌控大权。

“所以朕要你在京城立住脚。”皇帝看着朱廷琰,“你有军功,有清名,又是宗室子弟。朕要你替朕看着这江山,看着……”他看向清辞,“看着该看的人。”

这话意味深长。清辞忽然明白,皇帝急召他们大婚,不仅是冲喜,更是要将她这个“变数”正式纳入局中——一个医术高超、在民间有声望、又与齐王有死仇的世子妃,是制衡齐王一系的重要棋子。

“刺客的事,朕会压下去。”皇帝继续道,“对外只说是有贼人觊觎嫁妆,已被正法。齐王府那边,朕自有处置。”他看向清辞,“至于你,世子妃,朕听说你擅理账、通庶务?”

“略知一二。”

“那便好。”皇帝从枕下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黄锦,黄锦又转交给朱廷琰,“这是朕的密令。从今日起,京城十二卫中的羽林卫、金吾卫,由你暗中掌控。禁宫侍卫也要换一批可靠的人。”

朱廷琰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重如千钧。

“去吧。”皇帝闭上眼,“朕累了。”

二人跪安退出。走出乾清宫时,天已大亮。朝阳刺破晨雾,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金色。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忽然觉得,这看似辉煌的紫禁城,实则是一座巨大的牢笼,里面关着的不只是帝王,还有无数人的野心与性命。

“怕吗?”朱廷琰轻声问。

“怕。”清辞如实道,“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朱廷琰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便有了温度。

二、中馈之权

回到魏国公府时,已是辰时三刻。

府门大开,王氏领着全府仆从在门前迎候。她今日穿着家常的沉香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昨夜的血腥从未发生。

“琰儿、清辞回来了。”王氏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宫里……没为难你们吧?”

“劳母亲挂心,一切安好。”朱廷琰淡淡道,“陛下已查明,昨夜是外头流窜的贼人,已被处置。”

王氏明显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些:“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死母亲了。”她转向清辞,亲热地拉起她的手,“清辞受惊了,快回屋歇着。母亲让厨房炖了压惊汤,稍后就送来。”

清辞福身:“谢母亲。”

回到听雪轩,春茗、秋棠早已备好热水、干净衣物。清辞沐浴更衣后,坐在梳妆台前,由春茗为她梳头。

“姑娘,夫人院里方才热闹得很。”春茗低声道,“周嬷嬷领着几个管事婆子进进出出,像是……在搬账册。”

清辞眼中闪过锐光:“终于来了。”

果然,未时刚过,周嬷嬷便来了听雪轩,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给世子妃请安。”周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夫人让老奴送来府中这些年的账册,说是世子妃既已过门,该学着掌家了。夫人还说,她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往后这府中庶务,还要多倚仗世子妃。”

话说得漂亮,但潜台词是:账目给你,烂摊子也给你,看你怎么办。

清辞让春茗接过箱子,温声道:“有劳嬷嬷。还请回禀母亲,清辞定当尽心。”

周嬷嬷福身退下。她一走,清辞立刻打开箱子。里面是堆积如山的账册,按年份排列,最早的可追溯到十五年前朱廷琰生母在世时。账册的纸张新旧不一,墨迹深浅各异,显然不是同一时期记录。

“这么多!”秋棠咋舌,“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清辞却笑了:“不怕多,就怕少。”她抽出最上面一本——那是今年的总账,翻开第一页,眉头便蹙了起来。

账面收支严重不符。收入项列着田庄、铺面、佃租等各项进项,总计每年约三万两;但支出项却含糊不清,仅“日常用度”一项就占了两万两,其余各项更是语焉不详。更蹊跷的是,许多支出只有总数,没有明细。

“春茗,去请陆先生来。”清辞道,“就说我这里有批旧账,需要懂行的人帮忙看看。”

陆明轩半个时辰后赶到。他如今在京城开了陆家药行分号,离国公府不远。听了清辞的请求,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便开始查账。

这一查,便是三天三夜。

听雪轩书房内,烛火通明。账册铺了满地,陆明轩以炭笔在墙上画了一张巨大的收支表,每笔款项都标注来源去向。清辞则用自制的算盘(按现代计算器原理改良)快速核算。

到第三日黄昏,真相浮出水面。

“近五年,账面上的亏空累计达八万两。”陆明轩指着墙上图表,“这些钱主要流向几个地方:王氏的娘家、她两个儿子的私账,还有……”他顿了顿,“还有齐王府名下的几处产业。”

清辞盯着图表:“也就是说,王氏挪用国公府的钱,补贴娘家,养儿子,还暗中资助齐王?”

“不止。”陆明轩又抽出一本旧账,“你看这里,十年前老国公去世那年,府中有一笔两万两的‘丧仪支出’,但据我所知,当年老国公的丧事办得简朴,花费不超过三千两。”

“剩下的一万七千两呢?”

“去向不明。”陆明轩沉声道,“我比对过时间,那笔钱消失的当月,齐王正好在山西剿匪,军饷短缺,朝廷拨银未至。”

清辞倒吸一口凉气。王氏竟然从十年前就开始资助齐王!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而是政治投资。

“这些证据,足够扳倒王氏吗?”她问。

陆明轩摇头:“账面做得巧妙,许多款项经过多层周转,最后流向难以追踪。除非找到经手的人证,否则单凭账目,王氏完全可以推给下头管事。”

清辞沉思片刻,忽然问:“府中管银库的是谁?”

“是王管事的儿子,王顺。”春茗在旁答道,“那王管事是夫人的陪房,王顺掌管银库十年了。”

“好。”清辞眼中闪过冷光,“就从王顺入手。”

三、雷霆手段

次日一早,清辞以“核对嫁妆入库”为由,召见银库管事王顺。

王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圆脸微胖,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他捧着账本进来时,神色恭敬,眼底却藏着不屑——一个刚过门的庶女,懂什么账目?

“给世子妃请安。”王顺躬身。

清辞让他起身,接过账本,随意翻了几页,忽然道:“王管事,我嫁妆里那尊白玉观音,入库时记的尺寸是多少?”

王顺一愣,忙翻账本:“回世子妃,高一尺二寸,宽六寸。”

“不对。”清辞淡淡道,“那尊观音高只有一尺一寸八分,宽五寸九分。我亲自量的。”

王顺额头冒汗:“许是……许是奴才记错了。”

“记错了?”清辞抬眼看他,“那这尊赤金镶嵌红宝石头面,入库记重十八两,实际只有十六两七钱。还有那匹云锦,账上记的是二十丈,实际只有十八丈三尺。王管事,你这错得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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