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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清理门户肃家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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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兰院议事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兰院正堂时,堂下已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沈清辞端坐主位,一身藕荷色织金缠枝纹褙子,头发梳成端庄的牡丹髻,只簪一支点翠步摇。她手中捧着青瓷茶盏,盏盖轻轻刮着盏沿,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不大,却让堂下跪着的二十余个管事、嬷嬷心头俱是一紧。

朱廷琰坐在她身侧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神色淡然,仿佛眼前只是寻常晨起问安。但府中上下皆知,今日这场面,是世子妃接手中馈后的第一把火。

“都到齐了?”清辞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听不出喜怒。

周嬷嬷立在身侧,恭敬回话:“回世子妃,府中各处管事共二十三人,除东院大厨房刘管事告病未来,其余皆已到齐。”

“告病?”清辞唇角微扬,“是真病,还是心虚?”

堂下一片死寂。跪在第二排的一个胖硕身影微微发抖,正是刘管事的妻子、针线房的赵嬷嬷。

清辞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那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墨痕。”

“属下在。”一身黑衣的侍卫应声而入。

“带两个人,去东院‘请’刘管事过来。若他真病得起不来身,就用担架抬来。”清辞语气平静,“正好,我略通医术,可亲自为他诊治。”

“是!”

墨痕领命而去。堂下众人头垂得更低,有几个胆小的已开始冒冷汗。

不过一盏茶工夫,墨痕去而复返。两名侍卫架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进来,正是刘管事。他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被侍卫一松手,便扑通跪倒在地。

“世、世子妃……”刘管事声音发颤。

清辞并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人都齐了,那咱们便开始吧。”

她拿起手边一册蓝皮账簿,翻开第一页:“先从厨房说起。刘管事,去岁腊月采买年货,账上记着购入上等海参八十斤,每斤十二两。可据我所知,那年因海路不畅,京中上等海参市价最高不过十两。多出的二两差价,进了谁的腰包?”

刘管事浑身一抖:“这、这……那年价格确有浮动……”

“哦?”清辞又翻一页,“那今年正月,采买宴席用金华火腿五十只,账记每只八两。可我昨日让周嬷嬷派人去市面上问了问,同样品质的火腿,老字号‘珍味斋’的报价是六两半。一只差一两半,五十只便是七十五两。这七十五两,又去了何处?”

她声音依然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刘管事心里。

“还有,三月初府中修缮花园,采买太湖石三十块,账记每块二十两。巧的是,我恰认识一位专做园林生意的商人,他告诉我,同样规格的太湖石,批量采买绝不会超过十五两一块。”清辞合上账簿,抬眼看向面如土色的刘管事,“这些差价加起来,拢共是二百八十四两。刘管事,你是自己吐出来,还是让我报官,请顺天府的差爷来算这笔账?”

“世子妃饶命!世子妃饶命啊!”刘管事砰砰磕头,“小的、小的一时糊涂!是李夫人……是前头那位李夫人让小的这么做的!她说、说只要账做得漂亮,多出的银子分小的一份……”

“李夫人让你做的?”清辞挑眉,“那她可曾让你在采买的燕窝里掺次等货?可曾让你在世子日常的食材中动手脚?”

刘管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惧:“这……这……”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清辞转向墨痕,“把人带上来。”

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捆得结实的小厮进来。那小厮一进来便哭喊道:“刘管事!您可害死小的了!您让小的在世子药材里掺那相克之物,小的根本不知那是什么啊!”

满堂哗然。

朱廷琰把玩玉佩的手停了下来,眼神骤然转冷。

刘管事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清辞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氏给你的好处,除了银子,还有什么?是许了你儿子进齐王府当差,还是许了你女儿给齐王世子做妾?”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不仅刘管事,堂下跪着的数人脸色都变了。

“看来不止你一人。”清辞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变脸之人,“墨痕,将刘管事带下去,好好审。他若肯供出同党,或许还能留条命;若不识相……”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

刘管事被拖下去时已如烂泥。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清辞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继续开口:“接下来,说说针线房。”

针线房的赵嬷嬷浑身一颤。

“去岁秋,府中为各位主子裁制冬衣,账上记着购入云锦二十匹、蜀锦十五匹、苏绣三十幅。”清辞翻开另一本账簿,“可我查了库房,云锦实存十二匹,蜀锦八匹,苏绣十九幅。余下的料子,去哪儿了?”

赵嬷嬷颤声道:“许、许是裁剪时耗损了……”

“耗损?”清辞轻笑,“赵嬷嬷,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云锦一匹市价八十两,蜀锦五十两,苏绣一幅至少二十两。‘耗损’的这部分,价值近千两。这么重的耗损,你怎么不上天呢?”

她语气陡然转厉:“还是说,这些料子都被你偷偷运出府,转卖给了‘锦绣阁’的老板娘,你的表妹?”

赵嬷嬷瘫倒在地。

清辞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下一个:“再说采买处。王管事,你经手的采买账目,光是过去半年,便有五处明显虚报。需要我一处处点出来吗?”

被点名的王管事面如死灰。

这一上午,兰院正堂成了审判场。清辞手捧账簿,条分缕析,每一笔错账、每一项亏空,都说得清清楚楚。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有人痛哭流涕求饶,有人咬死不认,还有人试图攀扯他人。但清辞手中证据确凿,每发一问,必中要害。

朱廷琰始终安静坐着,只在关键时刻淡淡补一句:“若有不实,送官查办。”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国公府的下人,最怕的便是见官。一旦进了顺天府,不死也要脱层皮。

日头渐高时,堂下已瘫倒七八人。余下的也个个面色惨白,如临深渊。

清辞终于放下最后一本账簿,环视众人:“今日点到名的,贪墨五十两以下的,限三日内将银子补齐,可留府察看;五十两以上的,补齐银子后,发卖出府;涉及谋害主子的,一律送官。”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那些与齐王府有牵扯的……”

堂下数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墨痕。”清辞唤道。

“在。”

“将这几人带下去,分开审问。我要知道,李氏通过他们,向齐王府传递了多少消息,又得了什么好处。”清辞眼神锐利,“记住,一个不漏。”

“遵命!”

侍卫上前,将五六人拖了出去。哭喊声、求饶声渐行渐远。

堂内剩下的人,已不足半数。

清辞站起身,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她看着这些战战兢兢的管事,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留下来的,便是愿意守着魏国公府、忠心做事的。过往若有小错,今日一笔勾销。从今往后,只要你们恪尽职守、忠心不二,我自不会亏待。”

她走回案前,拿起一叠早已备好的文书:“这是我新拟的章程。府中采买,今后需三家比价,由账房、采买处、及当值管事三方共同核验;库房出入,必须有我或世子的对牌,并详细登记;各房月例开支,每月初公示,若有异议,可来兰院申诉。”

文书分发下去,众人接过细看,发现条条款款清晰明了,奖惩有度,比李氏掌家时那套模糊的规矩要公正得多。

“此外,从本月起,各房管事月银增加二钱;年底根据差事办得好坏,另有奖赏。”清辞顿了顿,“但若有人再敢动歪心思——”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谢世子妃恩典!”众人齐声叩谢,这一声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清辞微微颔首:“都下去吧,明日开始,按新章程办事。”

众人鱼贯退出,堂内终于清静下来。

朱廷琰这时才起身,走到清辞身边,执起她的手。她手指冰凉,掌心却有薄汗。

“累了吧?”他温声问。

清辞摇摇头,长舒一口气:“只是觉得……这宅院里的污浊,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所以更要清理干净。”朱廷琰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很好。恩威并施,条理分明,便是父亲来了,也挑不出错处。”

清辞抬眼看他:“你不觉得我太狠?”

“狠?”朱廷琰笑了,“若这叫狠,那李氏算什么?她对柳姨娘做的,对静仪做的,还有对你我做的……你那日若真被验身,如今怕是已无颜活在世上。相比之下,你已足够仁慈。”

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或许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不是作恶的理由。”朱廷琰声音转冷,“选择是自己做的。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

正说着,周嬷嬷引着柳姨娘进来。

柳姨娘今日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朵绒花。她一进来便跪倒在地:“妾身谢世子妃不罪之恩!”

清辞连忙上前搀扶:“姨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柳姨娘却不肯起,眼中含泪:“妾身……妾身被李氏拿捏,不得不为她传递消息。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但终究是背主之举。世子妃非但不追究,还替静仪在国公爷面前说好话,妾身……妾身无以为报!”

原来,昨日清辞见过国公朱劭后,特意提了一句:“三妹妹静仪天真烂漫,这些事她一概不知。女儿家名声要紧,还望父亲莫要迁怒于她。”

这句话,救了朱静仪的前程。

清辞扶起柳姨娘,温声道:“姨娘也是被迫的,我明白。如今李氏已倒,那些旧事便让它过去吧。只是日后,姨娘若再遇到难处,大可来兰院寻我,莫要再受人胁迫。”

柳姨娘泪如雨下,连连点头:“妾身记下了!记下了!”

她取出一个锦囊,双手奉上:“这是……这是李氏让妾身监视世子妃时,妾身记下的一些琐事。其实没什么要紧的,无非是世子妃何时出门、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妾身一直藏着,没敢全告诉她。”

清辞接过锦囊,打开看了一眼,果然是些无关痛痒的记录。她心中了然,柳姨娘这是彻底交投名状了。

“姨娘有心了。”她将锦囊收起,“回去好好照顾三妹妹吧。过些日子,我寻个机会,让父亲多去看看你们。”

柳姨娘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待人走远,朱廷琰才开口:“你信她?”

“半信半疑。”清辞将锦囊丢进炭盆,看着火苗将其吞没,“但她既肯主动交出这个,至少说明短期内不敢再动歪心思。至于以后……且看吧。”

二、国公表态

傍晚时分,国公朱劭派人来请世子夫妇去书房。

清辞换了身庄重的绛紫色织金褙子,与朱廷琰一同前往。路上,她轻声问:“父亲此时叫我们,会是什么事?”

朱廷琰握着她的手:“许是府中清理之事传到他耳中了。莫担心,有我在。”

书房内,朱劭正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树。虽是春日,梅树已无花,只余苍劲枝干。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不过几日,这位魏国公似乎老了许多。鬓边白发更显,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父亲。”朱廷琰行礼。

“儿媳给父亲请安。”清辞福身。

朱劭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他自己也在书案后坐下,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府中的事……我都听说了。”他声音有些沙哑,“一日之间,清理了十三个管事、嬷嬷,送官五人,发卖八人。清辞,你这手段,够利落。”

清辞垂眸:“儿媳僭越了。只是李氏掌家这些年,府中积弊已深,若不彻底清理,恐遗祸无穷。”

“我没怪你。”朱劭揉了揉眉心,“相反,你做得很对。这些蛀虫,早该清出去了。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朱廷琰:“只是动静太大,外头难免议论。今日已有两位老友旁敲侧击,问我府中是否出了变故。”

朱廷琰神色平静:“父亲可如实相告:李氏勾结齐王,谋害世子妃,已被送官查办。府中清理门户,是为肃清家风。”

朱劭苦笑:“这话说出去,我魏国公府的脸面……”

“父亲。”朱廷琰打断他,“是脸面重要,还是家族存亡重要?李氏与齐王府的牵扯,已不是内宅争斗那么简单。若任由她在府中安插眼线、传递消息,他日齐王事败,我魏国公府便是从犯。”

这句话点醒了朱劭。他脸色变了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总想着家丑不可外扬。”

他看向清辞,眼神复杂:“清辞,此事你受委屈了。李氏那般折辱你,我竟未能及时阻止……”

“父亲言重了。”清辞轻声道,“那时父亲并不知情。况且,若非父亲最后赶到,儿媳怕是真要受那验身之辱。父亲能主持公道,儿媳已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朱劭台阶下,又点明了他当时的迟缓。朱劭听懂了,脸上闪过一抹愧色。

“从今往后,府中中馈,便全权交予你了。”朱劭正色道,“你尽管放手去做,若有那不听话的,或是我那些老部下、老亲眷来说情,一概不必理会。就说是我说的。”

这是正式放权了。

清辞起身,郑重福礼:“儿媳定不负父亲所托,必竭尽全力,打理好府中事务。”

朱劭点点头,又看向朱廷琰:“你身子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已无大碍。”朱廷琰道,“清辞每日为我调理,比太医的药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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