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立威兰院慑仆从(2/2)
这一次,气氛比早晨更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了刘嬷嬷的下场,看向清辞的眼神里多了敬畏。
“刘嬷嬷贪墨之事,已查明。”清辞开门见山,“念在她多年伺候的份上,我网开一面,允她补银出府。但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她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被刘嬷嬷胁迫,有人是贪图小利。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往后,我要看到你们的忠心。”
她顿了顿,看向厨娘王婶:“王婶,你手艺不错,但耳根子软。从今日起,你升为小厨房管事,月例加五钱。每日菜单需提前报我过目,采买需与绿萝同行。”
王婶惊喜交加,连忙跪下磕头:“谢世子妃!老奴一定尽心尽力!”
清辞又看向那个早晨揭发刘嬷嬷的烧火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世子妃,奴婢叫小桃。”丫头怯生生道。
“小桃,从今日起,你升为三等丫鬟,专司看守炭房、库房。月例加三钱。”
小桃喜极而泣:“谢世子妃!”
接着,清辞又点了几个平日还算本分的婆子丫鬟,或升职,或加薪。一时间,院中气氛从凝重转为振奋。
最后,清辞道:“刘嬷嬷出府后,兰院管事嬷嬷一职空缺。我给你们三日时间,举荐或自荐。我要的人,不需多精明,但必须忠心、勤勉、手脚干净。三日后,我来考较。”
这一手,彻底收拢了人心。有赏有罚,有升迁有望,底下人自然知道该跟谁走。
散会后,紫苏一边给清辞斟茶,一边笑道:“小姐,这下院里可清净了。您没看见,那些人看您的眼神都变了。”
清辞喝了口茶,却无多少喜色:“这才刚开始。李氏绝不会善罢甘休。刘嬷嬷倒了,她还会塞别人进来。”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清辞放下茶盏,“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眉目?”
紫苏压低声音:“打听到了。府里用茉莉头油的,只有三个人:夫人房里的孙嬷嬷、二奶奶,还有……柳姨娘。”
柳姨娘?清辞眸光一凝。
朱静仪的生母,那个胆小怯懦的姨娘?
四、暗访柳氏
午后,清辞带着一盒新制的润手膏,去了柳姨娘住的“竹香苑”。
竹香苑位置偏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几丛竹子倚墙而生,在冬风中簌簌作响。
柳姨娘正坐在窗下绣花,见清辞进来,慌忙起身行礼:“世子妃怎么来了?快请坐。”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眉眼间与朱静仪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憔悴。身上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了支银簪,腕上连个镯子都没有。
“姨娘不必多礼。”清辞将润手膏放在桌上,“这是我自个儿调的,冬日里用着滋润。想着姨娘常做针线,手易干裂,便送些过来。”
柳姨娘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意思……”
“一点心意。”清辞坐下,环视屋内。陈设简单,但一尘不染。多宝阁上摆着几件不值钱的瓷器和几本书,墙上挂着一幅字,看落款是朱静仪所写。
“三妹妹的字写得很好。”清辞赞道。
柳姨娘脸上露出慈爱之色:“那孩子就爱写写画画,让世子妃见笑了。”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静仪她……没给世子妃添麻烦吧?”
“三妹妹很懂事。”清辞温声道,“昨日还给我送了香囊,针脚很好。”
柳姨娘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世子妃,静仪这孩子性子软,日后……还望您多照拂些。”
这话里透着托付之意。清辞看着她:“姨娘放心,三妹妹与我投缘,我自会照应。”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清辞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姨娘可知道,府里谁爱用茉莉头油?我前日得了一瓶上好的,想着送给用得着的人。”
柳姨娘神色微变,手指不自觉绞紧了帕子:“茉莉头油……夫人房里的孙嬷嬷常用,二奶奶也爱用。我、我从前也用,但这两年……不大用了。”
“为何?”
“静仪说那香气太浓,闻着头晕。”柳姨娘眼神躲闪,“我便换成了桂花油。”
清辞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原来如此。那姨娘可知道,除了孙嬷嬷和二奶奶,府里还有谁用?”
“应该……没了吧。”柳姨娘声音更低,“茉莉头油价贵,寻常下人用不起。”
又坐了片刻,清辞起身告辞。柳姨娘送到院门口,看着清辞走远,才转身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五、夜半密谈
当晚,清辞在灯下写假手札的第三册。
白日里柳姨娘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那个带着茉莉头油气味的女子,就是柳姨娘。
可柳姨娘为何要偷偷翻她的寝室?是为了找医书,还是另有所图?她是受李氏指使,还是……另有苦衷?
正思索间,窗外又传来三短一长的叩击声。
墨痕闪身进来,低声道:“世子妃,世子请您去书房。”
这一次,朱廷琰的书房里多了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靛蓝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见清辞进来,她起身行礼:“民妇徐氏,见过世子妃。”
“徐嬷嬷不必多礼。”朱廷琰介绍道,“这位就是徐院使府上的旧人,徐嬷嬷。她已在西角门外等了三日,今日我让人悄悄接她进来。”
清辞心中一凛,看向徐嬷嬷。这就是能辨认徐院使笔迹的人?
徐嬷嬷也在打量清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像……真像林姑娘。”
林姑娘,指的是清辞的生母林婉娘。
“嬷嬷认识我母亲?”清辞问。
“何止认识。”徐嬷嬷叹息,“林姑娘是老爷的关门弟子,在府里住了三年。那时她才十四五岁,聪明伶俐,老爷常说她有天分。”她眼中泛起泪光,“可惜……后来出了那样的事……”
朱廷琰轻咳一声,徐嬷嬷连忙拭泪,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世子妃要仿老爷的笔迹,老奴这里有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布包里是几封泛黄的信笺,都是徐院使与友人的书信往来,字迹清晰。还有一方旧砚、一支秃笔。
“这是老爷常用的砚台和笔。”徐嬷嬷抚摸着砚台,如同抚摸故人,“他的字,起笔重,收笔轻,转折处爱用方笔。写药方时,喜在‘君臣佐使’四字下加一点,这是他的习惯。”
清辞仔细听着,将要点一一记下。
“另外,”徐嬷嬷压低声音,“老爷的手札,用的是特制的‘青檀纸’,纸边有暗纹,对着光看,能看见‘徐’字水印。墨色是松烟墨加少许朱砂,所以字迹泛着淡淡的赭红色,几十年不变。”
这些细节,若非亲近之人,绝不可能知道。
清辞将这几日仿写的手札拿出来,请徐嬷嬷过目。
徐嬷嬷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细看,时而点头,时而蹙眉。看完后,她长长舒了口气:“像,有八分像。只是这里,”她指着一处转折,“老爷不会这么圆润,他会顿一下。还有这‘芍’字的草头,他习惯写得略分开些。”
清辞一一记下修改。
“不过,足以瞒过外行了。”徐嬷嬷道,“除非是像老奴这样跟了老爷几十年的人,否则看不出破绽。”
朱廷琰点头:“这就够了。”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徐嬷嬷将真手札的一些特征、暗记都告诉了清辞,以便她在假手札中模仿。
末了,徐嬷嬷忽然道:“世子妃,老奴有一事相求。”
“嬷嬷请讲。”
“老爷当年……是冤枉的。”徐嬷嬷眼中含泪,“他从未进错药,那方子是被调包的。老爷临终前,曾留下一封血书,藏在他最常看的一本《伤寒论》扉页夹层里。那本书……应该还在林姑娘留下的医书中。”
清辞心头一震。血书?
“老奴想求世子妃,找到那封血书。”徐嬷嬷跪了下来,“老爷不能白死,徐家也不能永远背着污名!”
清辞连忙扶起她:“嬷嬷放心,若真有血书,我一定找到。”
徐嬷嬷千恩万谢,这才由墨痕悄悄送走。
书房里只剩清辞与朱廷琰二人。
“你怎么看?”朱廷琰问。
“若真有血书,”清辞沉吟,“那便是为徐院使平反的关键证据。齐王想要手札,恐怕不只是为了秘药,更是想毁掉这证据。”
朱廷琰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正说着,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墨痕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世子,出事了!”
“进来。”
墨痕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刚刚得到消息,齐王府今夜派了一队人,暗中围住了咱们府外三个街口。看架势……像是在等什么人。”
朱廷琰眼神一冷:“等谁?”
墨痕看向清辞:“像是……在等世子妃出府。”
清辞心中一沉。明日她要去锦绣堂,齐王的人,是在那儿等着她?
朱廷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半晌才道:“计划有变。明日,你不能去锦绣堂了。”
“可是李氏那边……”
“我去说。”朱廷琰转身,看着她,“清辞,齐王已经等不及了。他不仅要医书,恐怕……还想要你这个人。”
书房里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如同这深不见底的夜色,将一切都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