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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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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徐府夜宴

徐府坐落在金陵城东的乌衣巷,三进三出的宅邸,飞檐斗拱,朱门高墙,门前的石狮比沈府门前的还要高大威猛几分。门楣上悬挂着“徐府”二字匾额,金漆在暮色中依旧熠熠生辉,落款竟是前朝某位宰相的手笔。

清辞扶着朱廷琰的手下车时,天色已近黄昏。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织金云纹缎面褙子,外罩月白绣折枝玉兰比甲,发间簪着那套点翠头面中的金凤步摇和掩鬓,耳坠是同款的点翠耳珰,颈间挂着赤金嵌宝璎珞项圈,通身气派却不显俗艳。

朱廷琰则是玄色织金蟒纹锦袍,腰束玉带,悬挂螭龙佩,外罩墨狐大氅。他今日气色好了许多,肩伤似乎已无大碍,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

徐有年亲自在门前相迎。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身宝蓝织金缎直裰,头戴方巾,看起来更像儒商而非巨贾。见到朱廷琰,他深深一揖:“世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徐老板客气。”朱廷琰虚扶一把,“这位是沈三小姐。”

徐有年转向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如常:“三小姐芳名远播,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徐老板谬赞。”清辞福身,姿态得体。

三人寒暄着进府。穿过影壁,便是前院。院内青砖铺地,两旁植着名贵花木,此时虽已入秋,但菊花正盛,各色品种争奇斗艳。廊下挂着琉璃灯笼,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宴席设在后院花厅。厅内摆着三张紫檀木八仙桌,桌上铺着猩红毡毯,碗碟皆是官窑青瓷,酒壶是银鎏金的,筷子是象牙镶银的,极尽奢华。

宾客已来了不少。清辞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位金陵有头有脸的官员——应天府同知、通判、经历司经历,还有几位身着锦袍的富商,想来都是盐业商会的人。

见到朱廷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朱廷琰微微颔首,在主桌首位坐下,清辞坐在他身侧,徐有年陪坐另一侧。

丝竹声起,宴席开始。

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味: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水晶肴肉、金陵盐水鸭……还有一坛坛陈年花雕,酒香扑鼻。

徐有年起身敬酒:“世子远道而来,为江南盐政操劳,徐某代金陵商贾,敬世子一杯。”

朱廷琰端起酒杯,却不饮,淡淡道:“徐老板言重。整顿盐政是陛下旨意,本官不过是奉命行事。只要诸位守法经营,配合清查,本官自然不会为难。”

这话说得直白,席间气氛微凝。

一位富商干笑道:“世子说的是。我等定当配合,配合……”

徐有年神色不变:“世子放心,徐记已经着手清查账目,该补的税,一分不会少。只是……”他顿了顿,“盐政积弊非一日之寒,有些‘惯例’牵扯甚广,若要彻底肃清,恐怕……”

“恐怕什么?”朱廷琰放下酒杯。

“恐怕会动摇江南盐业根本。”徐有年叹道,“世子有所不知,江南盐商看似风光,实则艰难。盐引要钱,运输要钱,过关卡要钱,打点各级官吏更要钱。这些成本加起来,一斤盐的利润还不到一文钱。若再严查‘惯例’,只怕……不少盐商要破产啊。”

他说得声情并茂,几位盐商也纷纷附和:

“是啊世子,咱们也是没办法……”

“那些‘惯例’不给不行啊,否则盐引都拿不到……”

“若是全按律法来,这生意真没法做了……”

清辞冷眼旁观。徐有年这是以退为进,先示弱,再诉苦,最后将矛头指向盐政制度本身——不是我们想贪,是制度逼着我们贪。

果然高明。

朱廷琰却不为所动:“徐老板的意思是,贪腐有理?”

“不敢!”徐有年忙道,“徐某只是想说,整顿盐政,需循序渐进。若是操之过急,只怕会引发盐商恐慌,影响盐市供应,到时候百姓买不到盐,恐生民变啊。”

这话已带威胁意味了。

清辞心中冷笑。徐有年这是拿民生要挟,逼朱廷琰让步。

朱廷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徐老板思虑周全。既如此,本官便给诸位一个机会——一个月内,主动补缴税款,交代‘惯例’去向。一个月后若还有隐瞒,便按律处置。”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盐市供应……徐老板不必担心。江南盐商不止诸位,若有人做不了,自有能做的人接手。”

这话掷地有声,席间鸦雀无声。

徐有年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世子说的是。来,徐某再敬世子一杯,祝盐政整顿顺利!”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

二、后院惊变

宴至中途,清辞借口更衣,离席去了后院。

徐府的后院比前院更精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桂花香混杂着菊香,在夜风中飘散。廊下挂着琉璃灯,映着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光。

清辞在周嬷嬷的陪同下,沿着回廊缓缓走着。她并非真要更衣,只是想借机观察徐府布局,看看能否发现什么。

行至一处月洞门时,忽然听见门内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爹,不能再等了!朱廷琰这是要逼死咱们!”

这声音……清辞心中一凛,是徐有财!徐有年的堂弟,织造局案的涉案人,他不是该在逃吗?怎会在徐府?

她示意周嬷嬷噤声,悄悄靠近月洞门,透过缝隙看去。

假山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徐有年,另一个果然是徐有财!他比画像上瘦了许多,穿着普通家丁的衣裳,但眉眼间的戾气掩不住。

“你小声点!”徐有年压低声音,“府里今日有贵客,你想害死全家吗?”

“贵客?”徐有财冷笑,“那个病秧子世子?哥,你别被他唬住了!他就是个绣花枕头,靠着祖荫混日子罢了。盐政整顿?笑话!江南盐商盘根错节,他动得了谁?”

“你懂什么!”徐有年沉声道,“朱廷琰可不是绣花枕头。王家、赵家,哪个不是被他扳倒的?刘主事才说要举报,转头就‘突发心疾’死了——你以为是谁的手笔?”

徐有财一怔:“你是说……朱廷琰敢杀人?”

“他有什么不敢?”徐有年冷笑,“他是魏国公世子,陛下亲封的密使,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咱们这些商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

“那咱们就坐以待毙?”徐有财急了,“账本!那账本要是落到他手里,咱们都得死!”

“账本我已经转移了。”徐有年道,“但孙账房那个老东西,死活不肯交出来。他说账本是徐家的命根子,要留给后人……”

“留个屁!”徐有财眼中闪过杀意,“哥,当断则断。孙账房知道的太多了,留着他,迟早是祸患。”

徐有年沉默。

清辞听得心惊肉跳。账本果然还在,孙账房果然是关键!而徐有财居然敢潜回金陵,徐家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她正要再听,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小姐?”是徐府的丫鬟,“您怎么在这儿?更衣间在那边。”

清辞镇定转身:“多谢提醒。我看这园子景致好,不知不觉走远了。”

她跟着丫鬟离开,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月洞门内。徐有年兄弟已经不在原地了。

回到宴席上,清辞借斟酒的机会,在朱廷琰手心轻轻划了几个字:徐有财,后院,账本,孙账房危。

朱廷琰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宴席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结束。

徐有年亲自送朱廷琰和清辞到府门外。临别时,他忽然道:“世子,关于盐政整顿,徐某还有几点浅见,不知可否明日过府一叙?”

这是要单独谈了。

朱廷琰点头:“可以。明日巳时,本官在别院等候。”

“不敢劳烦世子。”徐有年忙道,“徐某明日亲自去别院拜会。”

“也好。”

马车驶离徐府,清辞这才松了口气。

“徐有财竟然在徐府。”她低声道,“他就不怕被认出?”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朱廷琰冷笑,“徐有年把他藏在府里,反而比外面安全。只是……他们居然敢对孙账房动杀心,看来是急了。”

“那我们要不要……”

“要。”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今夜就动手。”

三、夜救账房

子时,金陵城陷入沉睡。

墨痕带着四个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西孙账房的宅子。

孙账房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一进一出的小院,青砖黑瓦,朴素整洁。此时院里漆黑一片,只正房窗棂透出微弱的烛光——孙账房还没睡。

墨痕打了个手势,两个暗卫翻墙入院,摸到正房窗下。

透过窗缝,只见孙账房正坐在书案前,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出神。他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半旧的靛蓝直裰,手里握着一支毛笔,却久久没有落笔。

“老爷,”老妻在里间唤道,“该歇了。”

“你先睡,我再看看。”孙账房叹道。

老妻不再劝,屋内重归寂静。

墨痕正要行动,忽然听见屋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他立刻示意暗卫隐蔽。

两个黑衣人从屋顶跃下,动作轻盈,显然身手不弱。他们摸到正房门前,一人掏出匕首,插入门缝,轻轻拨开门闩。

门开了。

孙账房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两个蒙面黑衣人,脸色大变:“你们……”

“孙先生,对不住了。”为首的黑衣人压低声音,“徐老爷有令,送您上路。”

说着,他举刀便刺!

千钧一发之际,墨痕破窗而入!

“当”的一声,短刀架住了黑衣人的刀。另一名黑衣人见状,直扑孙账房,却被暗卫拦住。

屋内顿时刀光剑影。

孙账房吓得瘫坐在椅上,紧紧抱着怀中的账册。老妻从里间冲出,见状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墨痕身手极好,但两个黑衣人也非庸手,三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胜负。暗卫那边以一敌一,勉强支撑。

眼看暗卫要落败,墨痕虚晃一招,踢翻桌上的烛台。烛火落地,点燃了帐幔,火势迅速蔓延。

“走水了!”巷子里传来惊呼。

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虚晃一招,翻窗而逃。

墨痕也不追赶,扶起孙账房:“孙先生,快走!”

孙账房却死死抱着账册:“这、这是徐家几十年的心血……”

“命要紧!”墨痕不由分说,将他背起,又让暗卫背起昏厥的老妻,冲出火海。

巷子里已乱成一团,邻居们提着水桶来救火,见墨痕几人冲出,也来不及多问。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四、别院对质

孙账房被安置在别院的厢房里,老妻经大夫诊治,已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还在昏睡。

孙账房抱着账册,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外头披着墨痕给的披风,还在微微发抖。

清辞端着参汤进来,轻声道:“孙先生,喝碗汤压压惊。”

孙账房抬头看她,眼中满是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救你的人。”清辞将参汤放在桌上,“徐有年要杀你灭口,是世子派人救了你。”

“世子?”孙账房一怔。

这时,朱廷琰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家常的月白直裰,外罩墨狐大氅,神色温和:“孙先生受惊了。”

孙账房看见他,慌忙要起身行礼,被朱廷琰拦住:“不必多礼。孙先生,本官知道你为徐家管账多年,忠心耿耿。但徐有年要杀你,你还要为他卖命吗?”

孙账房嘴唇哆嗦,半晌才道:“世子……徐老爷他、他为何要杀我?”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朱廷琰在对面坐下,“徐记贿赂官员的账本,是你经手的吧?徐有年怕账本落到本官手里,所以要杀你灭口。”

孙账房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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