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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巧制玉容露倾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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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影三人

烛火在厢房里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

清辞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看着朱廷琰,他坐在常顺身侧,玄色锦袍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肩伤处似乎已无大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平静无波,正静静看着她。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京中与王德全周旋吗?又怎么会与常顺、徐有财坐在一起?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涌,但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朱廷琰,缓缓开口:“世子。”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朱廷琰微微颔首:“三小姐,受惊了。”

常顺在一旁笑了,声音尖细:“世子与三小姐果然默契。这般情形下,三小姐还能如此镇定,佩服,佩服。”

清辞没理他,只看着朱廷琰:“世子可否解释,这是何意?”

朱廷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三小姐可知,我此番回京,见到了谁?”

“王德全?”

“不止。”朱廷琰放下茶盏,“还有陛下。”

清辞心头一跳。

“陛下看了那些信,也见了那个太监。”朱廷琰语气平淡,“龙颜大怒,下旨彻查苏州织造局案。王德全被禁足司礼监,其党羽正在清查。”

常顺脸色微变,手中的佛珠捻得快了些。

清辞却听出了话外之音——朱廷琰赢了,至少暂时赢了。王德全失势,司礼监要清洗,那常顺这个江南的白手套,岂不是成了弃子?

所以,常顺才会急着与徐有财密会,急着出手“那批货”。

“那世子为何在此?”清辞问,“又为何……与他在一起?”

她看向常顺,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

朱廷琰笑了,笑意很浅:“因为常公公想将功赎罪,而我……需要他帮忙。”

“帮忙?”清辞蹙眉。

“常公公手中,有王德全这些年在江南贪墨的账册,也有当年织造局案的一些关键证据。”朱廷琰道,“他想用这些,换一条生路。”

常顺干笑两声:“世子说得是。咱家也是被逼无奈,王公公……王德全那厮心狠手辣,这些年咱家替他做了不少事,如今他要倒了,定会拉咱家垫背。咱家只能……另寻出路。”

话说得诚恳,但清辞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能替王德全打理江南产业、杀人灭口面不改色的太监,会这么容易倒戈?怕是又一场算计。

“所以,世子信他?”清辞看向朱廷琰。

“信不信,要看证据。”朱廷琰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推到她面前,“这是常公公今日才交出来的,三小姐可以看看。”

清辞翻开账册。

第一页就让她瞳孔骤缩——上面详细记录了王德全通过常顺,在江南收受的每一笔贿赂,时间、人物、金额,清清楚楚。其中就有沈家,有王氏,有王崇山。

更让她心惊的是,账册最后几页,记录了当年那批云锦的去向。

“嘉靖二十一年八月,云锦五万匹,运往泉州,由海商林氏接手,售往南洋。”

“同年九月,云锦三万匹,运往松江,由徐记绸缎庄接手,转售江南各府。”

“十月,剩余两万匹,存入苏州官仓,后以‘霉变’为由核销。”

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那批价值百万两的云锦,果然被私分了!而接手的那两家——泉州海商林氏,松江徐记绸缎庄……

清辞猛地抬头:“徐记绸缎庄,是徐有财的产业?”

常顺点头:“正是。徐管事……哦不,徐有财,他是魏国公府旁支,这些年借着国公府的名头,在江南做绸缎生意。那批云锦,有三成进了他的口袋。”

“那泉州林氏呢?”清辞追问,“可是……苏州林氏?”

常顺看了她一眼,神色微妙:“三小姐猜得不错。泉州海商林氏,正是苏州林家的分支。林景云……便是林家这一代的嫡系。”

轰——

清辞脑中一片空白。

所以,林景云不是无辜的书办,他也是分赃者之一?那林姨娘入沈府,究竟是避难,还是……另有所图?

“不可能……”她喃喃,“舅舅若是同谋,为何会自尽?”

“因为他想退出。”朱廷琰接过话,“根据常公公提供的另一份证词,林景云在案发前,曾试图向朝廷揭发此事。但被王德全察觉,派人灭口。他留下的那封‘遗书’,是伪造的。”

清辞浑身发冷。

她想起那些信里语焉不详的“证人”、“灭口”,想起林姨娘临终前紧攥的环佩,想起周嬷嬷惊恐的眼神……

原来真相如此残酷。

“那……那批云锦,现在何处?”她声音干涩。

常顺与朱廷琰对视一眼。

“这就是今夜请三小姐来的原因。”朱廷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常公公说,王德全为了保住那批货,在江南设了三个秘密仓库。其中一个……就在金陵。”

“在何处?”

常顺捻着佛珠,缓缓吐出三个字:“锦绣堂。”

二、暗仓惊魂

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三小姐没听错。”常顺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阴森,“您新开的那家铺子,锦绣堂,后院地下,有一个密室。那里头……藏着五千匹云锦。”

五千匹!

清辞猛地站起:“这不可能!那铺子是我亲自盘下的,里里外外都检查过……”

“三小姐检查的是地上。”常顺打断她,“地下三尺,您可查过?”

清辞语塞。

她确实没查过地下。那铺子原是家倒闭的茶楼,她买下后只让人翻修了地面建筑,哪里会想到地下有密室?

“常公公如何得知?”她强迫自己冷静。

“因为那密室,本就是王德全让咱家建的。”常顺道,“三年前,王德全让咱家在金陵置办产业,用来存放‘私货’。咱家选中了那处铺子,在地下挖了密室,入口就在后院的井里。”

井!

清辞想起锦绣堂后院那口枯井。郑荣曾说,井水苦涩,早已不用,她还打算让人填平……

“所以,常公公今夜请我来,是为了那批云锦?”她看向朱廷琰。

朱廷琰点头:“陛下已下旨彻查,那批云锦是赃物,必须起获。但王德全在江南的党羽尚未肃清,若大张旗鼓去搜,只怕会打草惊蛇。所以……”

“所以需要我配合,悄无声息地将云锦运出来。”清辞接道。

“不错。”朱廷琰看着她,“三小姐是锦绣堂的东家,出入铺子不会引人怀疑。且铺子里都是你的人,行事方便。”

清辞沉默。

这事风险极大。若走漏风声,她便是私藏赃物的同谋。但若不做,那些云锦可能被转移,证据湮灭,真相永沉。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道。

“多久?”

“三日。”清辞估算着,“我要先确认密室里确实有货,还要安排可靠的人手,规划运送路线。”

朱廷琰与常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朱廷琰道,“三日后子时,我会派人接应。但在此之前,三小姐必须确保消息不会泄露。”

“我明白。”清辞看向常顺,“常公公,那密室……如何开启?”

常顺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钥匙,递给她:“井壁第三块砖,向右推三寸,再用钥匙开锁。记住,进去后不要点明火,里头有磷粉,见火即燃。”

清辞接过钥匙,入手冰凉。

“对了,”常顺又补充,“里头除了云锦,可能还有些……别的东西。三小姐若见了,不必惊讶。”

“什么东西?”

常顺笑了笑,没回答。

清辞也不再多问,将钥匙收好,看向朱廷琰:“世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朱廷琰摇头:“三小姐一切小心。墨痕会在暗中保护你,若有异动,他会出手。”

清辞福身:“那清辞便告辞了。”

她转身要走,朱廷琰忽然叫住她:“三小姐。”

清辞回头。

烛光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掩去:“保重。”

三、井底探秘

次日一早,清辞便去了锦绣堂。

铺子刚开张,郑荣正在柜台后算账,见清辞来,忙迎上来:“东家,您怎么这么早来了?”

“来看看进度。”清辞神色如常,“那套霓裳羽衣,做得如何了?”

“已经完工,正在后头熨烫。”郑荣引着她往后院走,“东家要不要看看?”

“好。”

两人穿过工坊,来到后院。那口枯井就在院角,井口盖着石板,旁边堆着些杂物。

清辞状似无意地走到井边:“这井……还没填?”

郑荣道:“正要跟东家说呢。前两日下雨,井里渗了水,工匠说填井前得先排水,所以耽搁了。”

“我看看。”清辞掀开石板。

井很深,底下果然有积水,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井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里长着青苔。

清辞数到第三块砖——那块砖比旁边的略凸出一些,颜色也更深。

她收回目光,对郑荣道:“找两个可靠的人,把水排干。我要下去看看。”

郑荣一愣:“东家,这井危险,还是让工匠……”

“无妨。”清辞打断他,“我自有分寸。你去安排,要嘴严的。”

郑荣见她神色严肃,不敢多问,忙去叫人。

半个时辰后,井水排干。清辞让郑荣守住院门,不许任何人进来,自己则顺着绳梯下到井底。

井底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她按常顺所说,找到第三块砖,用力向右推。

砖动了,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推了三寸,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旁边的井壁忽然向内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清辞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锁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暗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漆黑一片。清辞从怀中取出夜明珠——这是朱廷琰昨夜给她的,让她用于照明。

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石阶。她小心走下去,约莫下了二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约有三间屋子大小。里面整整齐齐堆满了木箱,箱子上贴着封条,写着“苏锦”二字。

清辞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云锦。触手光滑,织工精细,在夜明珠的光下流转着华丽的色泽。即便过了近二十年,依旧光彩夺目。

她一连打开几个箱子,都是云锦,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常顺没说谎,这里确实藏着五千匹云锦。

清辞继续往里走,在密室最深处,她看到了一排书架。书架上不是书,而是一个个锦盒。

她打开其中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本账册,封面上写着“嘉靖二十一年贡品实录”。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那批云锦的规格、数量、押运人员,还有……接收人员的签名。

其中一页,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景云。

清辞手一颤。

她继续翻看,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三个地点:泉州、松江、金陵。每个地点旁都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数字——正是云锦的分赃数量。

而在金陵那个红圈旁,还有一行小字:“徐氏代管,待价而沽。”

徐氏,徐有财。

清辞合上账册,心中一片冰凉。

证据确凿。林景云确实是分赃者,但他也是揭发者,所以被灭口。林姨娘带着这些证据入沈府,是想寻求庇护,还是想……借此要挟?

她不知道。

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架最底层,有一个不起眼的铁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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