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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父心权衡利为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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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影寒光

剑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朱廷琰的白衣在月光下染血翻飞,身形如鬼魅般在黑衣人之间穿梭。他剑法奇诡,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要害,但肩头的伤显然影响了他的动作,剑势比平日慢了几分。

清辞赶到时,正看见一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刀锋直劈朱廷琰后心!

“小心!”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廊下花盆奋力砸去!

花盆砸在黑衣人背上,瓷片四溅。那人吃痛,动作一滞。朱廷琰回身一剑,刺穿他咽喉。

血溅三尺。

清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见杀人,胃里翻江倒海,却强忍着没有移开目光。她知道,此刻退缩,便是死路。

剩余六个黑衣人见同伴被杀,攻势更凶。为首那面白无须的太监手腕一抖,袖中滑出一对判官笔,直刺朱廷琰双目!

阴毒狠辣。

朱廷琰侧身避开,剑尖挑向对方手腕。两人瞬间过了七八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庭院。

“三小姐!退后!”墨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竟也赶到了,一身烟尘,显然是从火场脱身后直奔此地。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已刺入一名黑衣人后心。

局势瞬间逆转。

朱廷琰与墨痕一前一后,将清辞护在中间。二人配合默契,剑光刃影交织成网,黑衣人接连倒下。

那太监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欲逃。

“想走?”朱廷琰冷笑,剑脱手飞出!

长剑如虹,穿透太监左腿。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墨痕上前制住他,撕下蒙面布。

果然是昨日在府外打听之人。面白无须,四十上下,左脸颊有一颗黑痣,此刻因疼痛而扭曲。

“谁派你来的?”朱廷琰捂着肩伤,声音冰冷。

太监咬牙不语。

墨痕手起刀落,削掉他一只耳朵。

惨叫声凄厉。太监捂着脸,血从指缝涌出:“我、我说!是……是王公公!”

“哪个王公公?”朱廷琰追问。

“司礼监……王、王德全……”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全!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内侍!

朱廷琰瞳孔微缩。

清辞心头一沉。司礼监插手,意味着此事已惊动宫中。织造局旧案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他让你找什么?”朱廷琰继续问。

“一、一封信……”太监疼得直哆嗦,“林姨娘留下的信……王公公说,那信里……有、有当年织造局案的证据……”

“信在何处?”

“不、不知道……王公公只说在沈三小姐手里……”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沈敬渊带着家丁护院赶来了,见到满地尸体和鲜血,腿一软险些瘫倒。

“世、世子……这、这是……”

朱廷琰摆摆手:“沈大人,此处不宜久留。墨痕,带他去厢房。”

墨痕提起太监,如提小鸡般消失在夜色中。

清辞上前扶住朱廷琰:“世子,你的伤……”

“无妨。”朱廷琰脸色苍白,却仍站得笔直,“皮肉伤而已。你……”

他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溅了血点的裙摆上:“吓到了?”

清辞摇头:“比这更吓人的,是背后的真相。”

朱廷琰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沈敬渊此时才缓过气来,颤声道:“世子,今夜之事……下官、下官……”

“沈大人不必自责。”朱廷琰语气淡漠,“是冲着我来的。只是连累了贵府。”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敬渊却冷汗涔涔。世子在他府上遇刺,若有个三长两短,他这官也做到头了。

“快!请大夫!不,去请陆郎中!”沈敬渊急道。

清辞心中一紧。陆明轩?此刻请他入府,会不会……

“不必。”朱廷琰却道,“墨痕懂医术,让他处理即可。沈大人,今夜之事,还请封锁消息,勿要外传。”

“是、是!”沈敬渊忙不迭应下。

一行人回到厢房。墨痕已将那太监捆结实堵了嘴,扔在角落,正给朱廷琰处理伤口。

清辞这才看清,朱廷琰肩头的伤很深,皮肉外翻,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裳。墨痕用烈酒清洗伤口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箭伤?”清辞注意到伤口形状。

“嗯。”朱廷琰闭着眼,“第一拨刺客用的是弩箭。暗处还有两人,被我解决了。”

他说得轻巧,清辞却听得心惊。弩箭是军中管制之物,能在金陵城内动用弩箭刺杀世子,对方势力非同小可。

“世子,”她轻声问,“司礼监为何要那些信?”

朱廷琰睁开眼,眸色深沉:“嘉靖二十一年,苏州织造局案的主审官,是当时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而冯保,是王德全的干爹。”

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些信里可能藏着冯保当年审案不公、甚至构陷忠良的证据。王德全要毁掉这些证据,保住干爹的名声,也保住自己司礼监掌印的位置。

“那……那批云锦,真的被调包了?”她问。

朱廷琰沉默片刻,道:“当年押运云锦的官兵中,有一个幸存者。他逃出来后隐姓埋名,临终前将真相告诉了我父亲。”

“真相是……”

“那批云锦确实被调包了。”朱廷琰声音压低,“但动手的不是江湖流寇,而是……官兵。”

清辞浑身冰凉。

官兵监守自盗,然后栽赃给流寇。而主谋……

“是冯保?”她几乎不敢问。

“不止。”朱廷琰看向窗外,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还有当时镇守江南的某位藩王,以及……朝中几位重臣。那批云锦价值百万两,他们瓜分了。”

惊天黑幕。

清辞终于明白,为何林姨娘会死,为何那些信会成为催命符。因为她弟弟林景云,可能掌握了关键证据。

“世子为何要查这些?”她问,“魏国公府……也要掺和进来吗?”

朱廷琰收回目光,看着她:“因为当年被构陷致死的织造太监李永,是我母亲的远房表舅。我母亲临终前,嘱托我父亲,若有能力,定要还他清白。”

原来如此。

清辞心中五味杂陈。所以,他找上她,不仅是因为她适合做“盟友”,还因为她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一环。

“那些信……”她问,“世子看了吗?”

朱廷琰摇头:“还没来得及。但既然王德全如此急迫,想必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他坐立不安。”

正说着,墨痕已包扎好伤口,低声道:“世子,那太监怎么处置?”

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留活口。明日我亲自送他回京,交给陛下。”

交给陛下!这是要直接与王德全对上了!

清辞心头一跳:“世子,这会不会太冒险?王德全毕竟是司礼监掌印……”

“正因他是掌印,才更该动。”朱廷琰语气森冷,“陛下近年来对司礼监专权早有不满,只是苦无机会。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岂能放过?”

帝王心术,权宦之争。清辞这才真切感受到,她踏入的是怎样一个漩涡。

“那……我该做什么?”她问。

朱廷琰看着她,目光渐柔:“你只需做好你的沈三小姐。中秋宴后,婚期会定下。在这之前,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些信。”

他顿了顿:“我会留两个暗卫在沈府,护你周全。但明面上,你仍需小心王氏与沈清婉。”

提到沈清婉,清辞才想起西跨院的大火。

“大姐她……”

“死不了。”朱廷琰淡淡道,“火是她自己放的。”

清辞愕然。

“墨痕进去时,闻到火油味。她将自己反锁在屋内,打翻了灯油。”朱廷琰冷笑,“苦肉计,想逼沈敬渊取消与孙家的婚事,也想……拖你下水。”

好狠的心。对自己都下得了这般狠手。

“那父亲他……”

“沈大人不傻。”朱廷琰看向门外,“他此刻,怕是已想明白了。”

二、书房夜谈

正如朱廷琰所料,沈敬渊此刻正在书房里,对着跳动的烛火,面色阴沉如水。

王氏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老爷,妾身真的不知情啊!婉儿那孩子只是一时想不开,才做出这等傻事……她脸上都烧伤了,往后可怎么嫁人啊……”

“嫁人?”沈敬渊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还想嫁人?放火自焚!她是要拉着整个沈家给她陪葬!”

王氏被打得偏过头去,却不敢哭出声,只哽咽道:“老爷息怒……妾身已派人严加看管,绝不会让她再出乱子……”

“乱子?”沈敬渊气极反笑,“今夜西跨院走水,东厢房遇刺,死了七八个人!你告诉我,这只是乱子?”

他走到王氏面前,俯身盯着她:“王氏,我问你,那些刺客,与你王家有没有关系?”

王氏浑身一颤:“老爷!妾身冤枉!王家怎会……”

“怎会?”沈敬渊直起身,声音冰冷,“王崇山与司礼监王德全往来密切,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夜那太监头子,就是王德全的人!他们来我沈府,找林姨娘留下的信——王氏,你告诉我,那些信里到底有什么!”

王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确实知道一些。当年林姨娘入府,她就觉得蹊跷。一个书香门第的庶女,为何会沦落到为婢?后来林姨娘莫名病死,她整理遗物时,发现那些信,虽然看不太懂,但也猜到与苏州旧案有关。

她将信藏起,本想留着拿捏沈敬渊,谁知后来沈敬渊升官,她便将此事抛在脑后。直到前日,兄长王崇山来信,隐晦提及司礼监在找一些“旧东西”,让她留意沈府。

她这才想起那些信,本想借中秋宴之机搜查,却晚了一步——信已被清辞取走。

“老爷……妾身真的不知道……”她只能咬死不认。

沈敬渊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好,好。王氏,你既然要与王家一条心,那我沈家,也容不下你了。”

王氏猛地抬头:“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敬渊走到书案后,提笔写下一纸文书,“从今日起,你便在佛堂静修,无事不得外出。中馈之权,交由清辞掌管。”

“什么?!”王氏如遭雷击,“老爷!您要将家业交给一个庶女?!婉儿还没嫁,您就……”

“婉儿?”沈敬渊放下笔,眼神冰冷,“她既不想嫁孙家,那便去家庙修行吧。沈家,不能再留这个祸害。”

王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知道,沈敬渊这次是动真格了。不是为了清辞,也不是为了公道,而是为了沈家的前程——世子遇刺,司礼监插手,沈家已站在悬崖边上。他必须做出抉择,舍弃她们母女,向世子表忠心,向皇帝表清白。

“老爷……”她泪如雨下,“妾身跟了您二十年,婉儿是您的嫡长女啊……”

“嫡长女?”沈敬渊背过身,“若非你们母女作妖,沈家何至于此。去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王氏失魂落魄地被丫鬟搀扶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沈敬渊坐在太师椅上,疲惫地闭上眼。

他想起林姨娘。那个温婉沉默的女人,总爱坐在窗边绣花,身上有淡淡的药香。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青玉环佩,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他当时以为她是病死的,如今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还有那些信……他竟从未想过,那里面可能藏着足以颠覆沈家的秘密。

“父亲。”

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敬渊睁开眼,见清辞站在门外,一身素衣,发间只簪一根银簪,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悸。

“进来吧。”他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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