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子亲临展风华(2/2)
清辞握紧环佩,玉质温凉。
她正想再问,院外传来敲门声。
“三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有贵客到了。”是管家沈福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么早?宴席在午时,此刻才辰时初。
清辞与周嬷嬷对视一眼,将环佩收进袖中,起身:“知道了,这便去。”
走出房门时,晨光正好。
桂花开得正盛,金灿灿地缀满枝头,甜香浓郁得化不开。
清辞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厅走去。
四、初会世子
前厅今日布置得格外隆重。
紫檀木八仙桌铺着猩红毡毯,太师椅上搭着绣金椅袱,多宝阁上的古玩玉器擦得锃亮。沈敬渊穿着簇新的藏青官服,头戴乌纱,端坐主位,神色严肃中透着几分紧绷。
王氏坐在下首,一身沉香色织金缎褙子,头戴赤金满冠,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下淡淡的青黑。沈清婉坐在她身侧,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清辞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准确地说,是她发间那套点翠头面。
沈敬渊瞳孔微缩,王氏脸色一僵,沈清婉则猛地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清辞盈盈下拜。
“起来吧。”沈敬渊声音有些干涩,“坐。”
清辞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姿态端庄。
厅内一时寂静,只闻更漏滴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传声:“魏国公世子到——”
沈敬渊霍然起身,王氏也忙站起来。清辞随之起身,垂眸敛衽。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玄色云纹皂靴,靴面纤尘不染。往上,是月白云纹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悬挂着那枚螭龙佩。再往上——
清辞抬起眼。
晨光从雕花门扇斜射进来,落在来人身上。他身量很高,肩背挺拔,虽面容清瘦,肤色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苍白,但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瞳色极深,如古井寒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便是朱廷琰。
与诗会那日伪装的“朱公子”相比,此刻的他褪去了刻意营造的温润书卷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即便刻意显出几分“病弱”之态,那份骨子里透出的贵气与威仪,依旧令人不敢逼视。
“世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沈敬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朱廷琰虚扶一把:“沈大人不必多礼。晚辈冒昧早至,叨扰了。”
声音不高,却清朗悦耳,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
“哪里哪里,世子肯来,是沈家的荣幸。”沈敬渊侧身,“这是内子王氏,小女清婉、清辞。”
王氏与沈清婉连忙行礼。
朱廷琰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王氏与沈清婉,最后落在清辞身上。
四目相对。
清辞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发间的点翠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三小姐。”他开口,语气平淡,“头面可还合适?”
清辞福身:“谢世子厚赐,很合适。”
“合适便好。”朱廷琰转向沈敬渊,“听闻今日府上设宴,晚辈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他身后,墨痕捧着礼单上前。
沈敬渊接过,只扫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礼单上列着:赤金如意一对,东海明珠一斛,苏绣屏风四面,前朝古画一幅,还有……金陵城外良田百亩的地契。
这份礼,太重了。重到超出了寻常提亲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宣告。
“世子,这太贵重了……”沈敬渊手有些抖。
“沈大人不必推辞。”朱廷琰在客座首位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既结两姓之好,这些不过是俗物罢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沈敬渊脸上:“晚辈今日来,除了贺节,还有一事。”
厅内空气一凝。
“世子请讲。”
“听闻前日都察院有人递了折子,弹劾沈大人治家不严。”朱廷琰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晚辈已请家母入宫,向皇后娘娘陈明原委。娘娘仁慈,已令司礼监将折子留中不发。”
“哐当——”
王氏手中的茶盏盖滑落,摔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片。
沈敬渊脸色煞白,又瞬间涨红,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留中不发!这意味着,皇后娘娘亲自过问了此事,并且站在了沈家这边!那孙御史的弹劾,已成废纸!
“多、多谢世子……”沈敬渊声音发颤,“多谢国公夫人,多谢皇后娘娘……”
“沈大人客气。”朱廷琰目光转向王氏,“只是,流言伤人。晚辈以为,沈夫人身为内宅之主,当肃清门户,杜绝此类谣言再生。您说呢,沈夫人?”
王氏浑身一颤,几乎坐不稳。
这是在当众敲打她!
“世子……说的是。”她咬着牙,挤出声音,“妾身……定当严加管束。”
“那便好。”朱廷琰颔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重新端起茶盏,看向清辞,“三小姐,听闻你通晓医理。晚辈近来偶得一本前朝太医手札,其中有些方子晦涩难懂,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话题转得突兀,却自然。
清辞心领神会:“世子过誉。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清辞愿尽绵薄之力。”
“既如此,”朱廷琰起身,“不知可否借沈家书房一用?晚辈有些疑问,想向三小姐当面请教。”
沈敬渊一愣:“这……”
男女有别,独处一室,于礼不合。
“沈大人放心,”朱廷琰淡淡道,“墨痕会随侍在侧。且晚辈体弱,只是请教医理,不会太久。”
话已至此,沈敬渊哪敢拒绝:“自然,自然。福叔,带世子与三小姐去书房。”
清辞起身,跟在朱廷琰身后走出前厅。
身后,王氏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几乎渗出血来。
五、书房对弈
书房门关上,墨痕守在门外。
室内只剩二人。
朱廷琰走到书案后,并未坐下,而是转过身,看着清辞。
方才在厅中的疏离与威仪,此刻淡去了几分,眼中多了些清辞熟悉的东西——那种在诗会上解题时的专注与锐利。
“三小姐,”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受惊了。”
清辞摇头:“世子来得及时。”
“孙御史的折子,昨日便递上去了。”朱廷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王崇山动作很快。若非宫中有人盯着,此事还真会有些麻烦。”
清辞心中一动:“世子早知道王家会动手?”
“猜到几分。”朱廷琰转过身,倚在窗棂上,姿态放松了些,“王氏不会甘心。她能动用的,无非是娘家那点官场人脉。弹劾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那世子为何……”清辞顿了顿,“为何要帮我到这般地步?”
先太后的头面,皇后的干预,今日当众的敲打与撑腰——这已远超“合作婚约”的范畴。
朱廷琰看着她,目光深邃:“因为你需要。”
简单的四个字。
清辞心头一震。
“这场婚事,于你是跳出沈家的跳板,于我是……一个合适的掩护。”朱廷琰继续道,“但若跳板不稳,掩护不牢,便失去了意义。我既选了你,便不会让你因这些魑魅魍魉而跌倒。”
他说得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辞沉默片刻,福身:“多谢。”
“不必谢我。”朱廷琰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毛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各取所需罢了。只是,”他抬眸,“三小姐似乎还有别的麻烦?”
清辞抬眸。
“昨日墨痕在府外,见到几个形迹可疑之人。”朱廷琰放下笔,“其中一人,手持一枚青玉环佩,在向路人打听沈府的事。那环佩,与三小姐生母遗物,似乎有些相似。”
清辞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青玉环佩!林姨娘!
“世子可知……那人在打听什么?”
“他在问,”朱廷琰看着她,一字一句,“十六年前,苏州织造局的旧案,以及一个姓林的绣娘。”
窗外,秋风骤起,吹得桂花簌簌落下。
甜香满室,却透着刺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