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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抽丝剥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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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沈清辞只浅眠了一个时辰便醒了。

周嬷嬷轻手轻脚进来,见她已起身坐在窗边,心疼道:“姑娘怎不多睡会儿?昨夜那般凶险……”

“睡不着。”沈清辞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嬷嬷,父亲那边可有动静?”

“老爷寅时末就去了衙门,画舫失火是大事,知府大人召集属官商议。不过老奴听说,”周嬷嬷压低声音,“老爷出门前,特意让管事去落雪院问了一声,得知姑娘已平安回府,才放心走的。”

沈清辞眸光微动。沈敬渊这般关注,既因父女情分,恐怕更因她昨夜在诗会上的表现已引起重视——无论是应对朱聿铭的机锋,还是火场救人的胆识,都让他看到这个庶女的价值。

“府中其他人呢?”

“大姑娘天快亮时才回来,听说吓得不轻,一回屋就哭了一场。夫人那边……”周嬷嬷神色谨慎,“刘妈妈一早出了门,像是去打听什么。还有,老奴去取早膳时,听厨房的婆子嚼舌,说昨夜有生面孔在后巷转悠。”

沈清辞心中一凛。生面孔?是齐王党的人,还是朱廷琰派来护卫的暗卫?

“知道了。”她不动声色,“嬷嬷,今日我要出门一趟。你去准备些寻常衣物,不要太显眼。”

“姑娘要去哪儿?这刚出了事,外头怕不安全……”

“正是出了事,才要去看看。”沈清辞起身,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枚羊脂玉环和昨夜带回来的矿渣香囊,“有些线索,需亲自确认。”

早膳后,沈清辞换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只簪一支银簪,带着周嬷嬷从侧门出府。马车刚驶出巷口,她便察觉有至少两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投来。

一道隐蔽而锐利,应是墨痕或暗卫;另一道则显得鬼祟,躲在街角茶摊后,见马车出来便匆匆低头。

“去锦绣堂。”沈清辞吩咐车夫,声音不高不低,“昨日送来的药材账单有些问题,需亲自对账。”

马车驶向城南。经过秦淮河畔时,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只见画舫残骸已被拖至岸边,焦黑的船体触目惊心,衙役仍在清理现场,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空气中弥漫着烟熏与水腥混合的气味。

“听说死了三个人呢……”

“有个读书人,可怜见的,才二十出头……”

“说是意外,可我表侄在衙门当差,悄悄说那火烧得邪乎……”

零碎的议论飘入耳中。沈清辞放下车帘,闭目凝神。

锦绣堂后院静室。

陆明轩早已等候在此。他今日穿着靛青道袍,神色凝重,见沈清辞进来,立刻起身:“清辞,你没事吧?昨夜诗会的事传遍了,说是突发大火……”

“我无碍,陆大哥放心。”沈清辞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请陆大哥来,是有两件事相托。”

“你说。”

“第一,请陆大哥帮我查几种药材的流向。”沈清辞取出一张事先写好的单子,上面列着黄连、地榆、冰片等治疗烧伤的药材,“尤其是近三日,金陵各大药铺这些药材的采买记录,买主是谁,用量多少。”

陆明轩接过单子,略一思索便明白:“你在查昨夜受伤之人?”

“不错。火场受伤者众,但烧伤严重的不会多。若有大量采买这些药材的,尤其是匿名或生面孔,需格外留意。”沈清辞顿了顿,“另外,若有药铺收到不寻常的矿渣样品要求鉴别,也请留意。”

“矿渣?”

沈清辞取出香囊,倒出少许黑色颗粒:“这是昨夜火场残留物,似是银铅矿渣。我想知道金陵城中,有哪些药铺或匠铺会接触此类东西,又是谁在供应。”

陆明轩拈起一粒细看,又闻了闻,神色严肃起来:“这确实是冶炼废渣……清辞,你查这个做什么?昨夜的火……”

“陆大哥,”沈清辞直视他,“有些事,知道越多越危险。你只需帮我查这些明面上的线索,其余不必深究。若有异常,立刻告诉我,但切勿亲自涉险。”

陆明轩看着她澄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想护她周全,却也知她并非需要庇护的寻常女子。

“好。”他郑重收起单子和样品,“我会动用陆家的人脉去查,三日之内给你答复。”

“多谢。”沈清辞展颜一笑,随即说起第二件事,“另外,锦绣堂下一批新品,我想加入安神定惊的方子。昨夜受惊的夫人小姐不少,这类产品应当有需求。”

陆明轩会意:“你是要借新品之名,接触那些诗会的参与者,打探消息?”

“明面上是生意,暗地里……”沈清辞点头,“诗会上的人,或多或少看到、听到了些什么。尤其是那些仆役丫鬟,他们往往知道得比主人还多。”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忽然,后院门被轻轻叩响。

周嬷嬷开门,进来的是顾青黛。她今日穿着胡服劲装,马尾高束,英气勃勃,但眼下有淡淡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清辞!”顾青黛快步进来,见到陆明轩也不意外,只压低声音,“我查到了些东西。”

“顾姐姐请讲。”

“昨夜火起后,我趁乱记下了几个可疑之人。”顾青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简易的方位图,标注了几个记号,“舫尾有三个船工动作异常,非但不救火,反而往货舱方向去。其中两人后来被衙役带走问话,但今早我爹说,那两人已经‘暴病身亡’了。”

“灭口。”沈清辞与陆明轩对视一眼。

“还有,”顾青黛继续道,“陈远士子的书篓不见了。我今早托人去衙门打听,负责清理现场的说,货舱烧得最厉害,许多东西都成了灰烬。但——”

她眼中闪过锐光:“陈远的同窗说,他那个书篓是特制的,底层有夹层,防水防火。若真烧成灰,也该有残骸,可现场找不到半点痕迹。”

沈清辞心中一紧。书篓被墨痕带走了,但此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许是掉进河里了。”她不动声色道,“火势那么大,有人慌乱中把东西抛入水中也说不定。”

顾青黛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道:“另外,齐王世子今早离城时,队伍里多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我的人远远看见,那马车在城外汇入了一支商队,往北去了。”

北边……是京城方向,还是句容、溧水?

“顾姐姐费心了。”沈清辞真诚道谢,“这些线索至关重要。”

“咱们之间不必客气。”顾青黛摆摆手,又皱眉,“不过清辞,你得小心。我今早出来时,发现有人盯着将军府,见我出来才撤走。恐怕……也有人盯着沈府。”

沈清辞点头:“我已经察觉了。”

三人又商议片刻,陆明轩与顾青黛先后离开,约定有消息再通传。

沈清辞在静室中独坐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卷账册抄本——这是今早出门前,墨痕悄然送来的副本,原件已在朱廷琰手中。

她展开纸张。字迹工整但略显急促,显然是匆忙抄录。内容确实残缺不全,多是零散的日期、姓名、数字:

“癸卯年三月初七,李记盐行,引三百,实付银两千一百两,账记一千五百两,差额六百两。分润:王管事二百两,刘押司一百五十两,其余二百五十两入‘公账’……”

“四月十二,漕帮运盐船三艘,‘损耗’报两成,实无损。虚报盐引四十,折银八百两。漕帮分三百,盐行留五百……”

“五月初九,扬州分号来人,递‘冰敬’银票两千两,注明‘京中打点’……”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几个反复出现的名字上:王管事、刘押司、漕帮赵四爷……还有那个神秘的“公账”。

她取来空白纸页,将这些信息重新整理。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脉络浮现出来:盐商虚报损耗、伪造账目,侵吞的银两一部分分给具体经手的小吏和帮派,大部分则流入一个“公账”。而这个公账,又定期向“京中”输送“冰敬”“炭敬”。

所谓冰敬、炭敬,实则是贿赂的雅称。

账册末尾,有一行小字,墨迹比其他部分更深,像是后来添加的:

“公账总目存于‘老地方’,钥匙分三,王、刘、赵各持其一。七月十五,三钥汇齐,开箱对账。”

七月十五……中元节。今日是六月二十九,还有半个月。

沈清辞心跳加速。若能找到这个“老地方”,拿到公账总目,便是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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