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锦心绣口备妆奁，寸寸皆是自己挣（2/2）

晴雯笔下未停，闻言抬头，唇角含着一抹淡然却笃定的笑意：“自然要的。虽不必锱铢必较列得如同商贾，但章程礼数不可废。这些，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我日后立于世的底气。”

她的目光清亮，越过窗棂，望向那疏影横斜的梅枝，“女子嫁人，并非攀附。我有手有艺，有产业营生，无论身处何地，皆能自立。”

她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麝月正在整理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闻言忍不住接口，语气带着自豪：“姑娘说得再对没有了！咱们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家业，带着出嫁，腰杆子就是硬挺！”

正说着，韩铮掌柜在外求见。

他带来了雯绣坊总号、城南分号及城西军工作坊的最新账目汇总，以及几处早已转到晴雯名下的田庄、铺面的年终盘点册子。

“东家，”韩铮将账册恭敬呈上，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钦佩，“所有账目都已理清盘妥。现银、存货、应收款项，数目清晰。各处产业经营稳健，收益比之去年又有增益。这是汇总清单，请您过目。”他又递上一份清单，上面虽未写明具体数目，但那产业估值与流动资金的规模，已足以令人心惊。

晴雯接过，仔细翻阅。

指尖划过纸页，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不过短短数年，从昔日贾府中一个命运不由己、仰人鼻息的小丫鬟，到如今手握这偌大一份、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产业，其间艰辛，如人饮水。

这份产业，便是她最硬的脊梁，最体面的妆奁。

“韩掌柜，辛苦你了。”晴雯放下清单，神色郑重，“我出嫁后，绣坊一切照旧。你仍是总掌柜，重大决策，依旧需你我商议，日常经营，由你全权做主。年底分红，按旧例，你与几位管事的分例，只会多，不会少。”

韩铮心中激荡，连忙起身拱手，声音微哽：“东家信重，韩某。。。。。。韩某必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他深知，晴雯给予的不仅是利益，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这份尊重，在世间尤为难得。

清点产业之余，具体的嫁妆物品也需整理造册。

紫鹃和麝月成了主力。

麝月心细如发，拿着册子，一样一样念着核对：“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一张，黄花梨木梳妆台一架，官窑青花玉壶春瓶一对，鸡翅木嵌螺钿花鸟插屏一座。。。。。。”

她的声音平稳，眼底却藏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曾几何时，她们还是怡红院里为些许赏赐、几句好话便需小心翼翼的大丫鬟，如今却能堂堂正正地为自家姑娘筹备如此丰厚的嫁妆，这其中的变迁，令人唏嘘，更令人振奋。

紫鹃手脚麻利，将那些绫罗绸缎、各色皮料、金银锞子、首饰头面分门别类，仔细打包入箱。

她拿起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在灯下细看，金光流转，翠色欲滴，不由叹道：“姑娘，您瞧这做工，这成色，咱们自个儿挣来的，戴着心里就是亮堂、踏实！”

晴雯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看着那逐渐增厚、承载着她数年来所有努力与心血的嫁妆单子，心中一片奇异的宁静与满足。

她的“嫁妆”，早已超越了物质的范畴。

是她独立自主的能力，是她经营起来的人脉网络，是那段从荆棘中走出、浴火重生的过往所赋予她的坚韧心性，更是那些在患难中凝结、愿意真心待她、祝福她的情谊。

傍晚时分，贺青崖踏着暮色而来，并未让人通传。

他立于廊下，隔窗见屋内灯光明亮，晴雯正与紫鹃低声核对单子，侧影娴静，神情专注，宛若一幅动人的画卷。

没有打扰，只静静凝视，冷峻的眉眼在暮色中变得无比柔和。

晴雯若有所觉，抬起头，正对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眸。

她放下笔，唇角自然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如窗外寒梅，悄然绽放。

无需多言，彼此心意早已相通。

他倾其所有，备下厚重聘礼，予她世俗的荣光与极致的尊重；她自带“商业帝国”与铮铮傲骨，予他一个灵魂共鸣、足以并肩立于世间的伴侣。

这份独一无二的“嫁妆”，寸寸皆由她亲手挣来，其重如山，其光如月，足以照亮她通往未来的一切路途，赋予她昂首前行、不惧风雨的无穷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