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烽火余生诉衷曲(2/2)
整个屋子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与内心的宁静。
炭盆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驱散了秋夜的寒凉,只留下满室暖意。
两人在炕桌两旁相对坐下,一时竟都沉默下来。
经历了抄家之祸的惊心动魄,狱神庙内外的生死营救,以及这大半年来稳定局面、安置人手的种种艰辛,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无人打扰的安宁,反而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心头,让人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烛台上的火焰轻轻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粉壁上,拉长,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最终还是贺青崖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处理完繁剧公务后的轻微沙哑,却依旧平稳有力:贾府一案,今日刑部与户部的最终文书都已下达,算是彻底了结了。
晴雯执起白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氤氲的白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瞬间有些复杂的眼神:是啊,了结了。她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下,这大半年,若无你。。。我们这些人,还不知是何等光景。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那其中蕴含的、远非言语所能尽述的感激、信赖,乃至更深层次的情感,已在这简单的动作和未尽之语中表露无遗。
贺青崖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他的目光落在杯中沉浮舒展的茶叶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这温暖的屋宇,回到了数月前那风雪弥漫、生死一线的北境边关。
一直想寻个合适的时机,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晴雯,与你仔细分说一番。。。。。。我失踪那段时日的情形。
晴雯的心微微一沉,随即被一种混杂着心疼与好奇的情绪攫住。
自他奇迹般生还后,这是第一次主动提及那段经历。
她深知其中必然涉及军机,更怕触及他身心的创伤,故而一直隐忍不问。
此刻他愿意倾诉,她便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出最专注的聆听姿态,轻声道:你若愿意说,我便听着。
那日,我们刚刚击溃了一股骚扰边境的游牧骑兵,正奉命返回朔风城。贺青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不料,野狼峪早有埋伏。。。
野狼峪那场惨烈的伏击,箭矢如雨,血肉横飞。
他的描述简洁,不带过多渲染,但晴雯凭借想象,已然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幅惨烈的画面——孤军深入,山谷两侧伏兵尽起,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讲到坐骑中箭,雷焘舍命断后时,语气依旧克制,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痛。
醒来时,周身剧痛,动弹不得。发现自己身处一处牧民毡帐。是一对唤作巴特尔和其其格的夫妇,救回了我。他抬手按了按左肩的位置,这一箭,贯穿肩胛。。。
他讲述了在毡帐中与世隔绝的养伤时光,那种无力感与焦灼。
伤势稍有好转,他便开始推演地形,谋划归途。
大约将养了一个月余,伤势基本稳定。是赵闯带着亲兵寻到了我。他的叙述简略,但其中的艰险,不言而喻。回到大营后,便立刻着手部署,力挫敌军主力,大胜,边境稳固,皇帝嘉奖特许可提前回京养伤,我妥善安排了边防事务,重赏了巴特尔一家,便带着亲兵,快马加鞭,踏上了返京之路.....
后面的故事,晴雯已然知晓。他带队奇袭,立下大功。
说起来,贺青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情感波澜,他深深凝视着晴雯,我能撑过那入骨之痛,能熬过那草原寂寥,能一次次从险境中挣脱。。。除了身为军人的职责,还因为。。。他停顿了一下,用极其缓慢而郑重的语调说道,还因为,我知道这京城里,有一个我无论如何也要回来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