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榴花开处 各怀机心(2/2)
只是,可惜了探春这颗好棋子。。。
正当她思忖间,外间传来了赵姨娘那标志性的、带着哭腔的喧哗声:“我的儿啊!这是要了我的命啊!”紧接着是丫鬟们阻拦劝解的声音。
王夫人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厌烦。
这个蠢货,永远只会坏事!
帘子猛地被掀开,赵姨娘头发微乱,眼圈通红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也顾不得礼仪,哭喊道:“太太!太太您可得救救三丫头!她不能去那蛮子地方啊!定是有人害她!是不是凤丫头?她自个儿不行了,就见不得我的探春好!”
王夫人冷眼看着地上撒泼的赵姨娘,心中那股因算计落空而产生的烦躁更盛。她厉声喝道:“闭嘴!无知蠢妇!胡言乱语什么!这是宫里太妃娘娘的恩典,朝廷的决策,岂容你在这里置喙污蔑?再敢胡沁,仔细你的皮!”
赵姨娘被她的厉色吓住,哭声一滞,却仍不甘心地抽噎:“可是。。。可是探春。。。”
“可是什么?”王夫人语气冰冷,“能为朝廷分忧,是她的造化,也是贾府的荣耀!你休要在这里哭丧,坏了大事!”
正训斥着,探春带着侍书,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身上穿着见客时才穿的鹅黄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脸上薄施脂粉,神色平静,唯有一双俊眼,比平日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万千情绪,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只余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先向王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平稳无波:“女儿给母亲请安。”
然后,她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生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告诫:“姨娘,母亲面前,岂容失仪?还不快起来。”
赵姨娘见到女儿这般冷静,更是悲从中来,还想说什么,却被探春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决绝,更有一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怨怼。
赵姨娘怔住了,讪讪地爬起身,站在一旁抹泪。
探春不再看她,转向王夫人,姿态恭顺,话语却直接切入核心:“母亲,女儿听闻了太妃娘娘之意。若此事属实,乃天家恩典,女儿。。。谨遵母亲与太妃娘娘安排。”
王夫人看着她,心中亦是复杂。
她欣赏探春的这份冷静与识大体,这证明她多年的“栽培”没有白费。
但这份冷静,也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探春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掌控的小女孩,她有自己的心思和盘算。
如今,这盘算在更大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你能如此想,甚好。”王夫人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慈爱”,“太妃娘娘看重你,是你的福气。即便。。。即便真有何安排,你也是以郡主的身份远行,于国于家,皆是荣耀。家里。。。自有我和你父亲为你做主。”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提醒探春,她的“荣耀”和“后路”,依然捏在贾府,捏在她王夫人手中。
探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与悲凉,恭声应道:“谢母亲。女儿明白。”她明白王夫人的算计,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既然无法挣脱,那便只能利用这最后的“价值”,为自己,或许也为那个不争气的生母和弟弟,争取最后一点保障。她顿了顿,又道:“只是环儿年纪尚小,姨娘性子直率,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母亲看在女儿。。。远行的份上,多加担待。”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近乎直白的恳求。
王夫人听懂了,她点了点头,语气莫测:“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探春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赵姨娘一眼,挺直着脊梁,一步步走了出去,那鹅黄色的身影在冬日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也格外孤寂。
赵姨娘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王夫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捻动佛珠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她吩咐周瑞家的:“去告诉老爷一声。另外,府里上下,嘴巴都严实点,在谕旨下来前,谁敢乱传,家法处置!”
一场关乎一个女子终身命运的风暴,在这深宅内院里,就这样被冷静地评估、权衡,甚至被视作一种可资利用的“机遇”。
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是赤裸裸的利益考量与冰冷的现实。
南海沿子的风浪尚未掀起,贾府内部的暗潮,已因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而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