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丧钟鸣响大厦倾（下）（1/2）

探春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对侍书和待书道：“快，随我去荣庆堂！老太太那里。。。”

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

在这种时候，她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悲伤，而是要去那最混乱的中心，试图尽一份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

快步走出秋爽斋，一路上看到慌作一团的仆役，忍不住厉声斥责了几句：“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各司其职！”

然而，她的呵斥在巨大的悲潮和恐慌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赶到荣庆堂，看到昏厥的贾母和乱成一团的众人，探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但她立刻用帕子擦去，上前帮着邢夫人、凤姐等人维持秩序，指挥丫鬟递水拿药，那刚毅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担当。

惜春正在暖香坞画画，画的是一幅雪景寒林图，清冷孤寂。

当外面的哭喊声隐约传来时，执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墨汁滴在画纸上，迅速晕开，如同一个不祥的污点。

放下笔，走到窗边，静静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悲声。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带着哭音：“姑娘，不好了！宫里元妃娘娘。。。没了！”

惜春沉默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枯寂的枝桠，低声道：“哦，是么。。。果然是‘盛筵必散’。”

语气飘忽，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冰冷。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去荣庆堂或王夫人处，只是默默地回到画案前，看着那被墨迹污了的画，良久，伸手缓缓将画纸揉成一团。

她对丫鬟道：“把颜料都收起来吧，近日不必作画了。”

然后，她便走到小佛堂前，点燃三炷香，默默地跪在蒲团上，捻动着佛珠，仿佛要将自己与外界这滔天的悲恸和混乱隔绝开来，只在袅袅青烟中寻求一丝心灵的庇护。

那单薄的背影，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格外孤寂。

而黛玉，潇湘馆内，听得那丧钟隐隐传来，又闻得外面人声鼎沸，哭喊震天，便已猜到了八九分。

她只觉心头猛地一撞，眼前发黑，身子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姑娘！”紫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和雪雁一起将她扶到榻上。

黛玉悠悠转醒，泪珠已如断线珍珠般滚落，但她咬着唇，没有哭出声。

元春虽与她不算十分亲近，但毕竟是宝玉的姐姐，是这府里地位最尊贵的女子，她的薨逝，意味着贾府最大的靠山倒了，也意味着。。。她与宝玉那本就渺茫的未来，更加风雨飘摇。

她想到宝玉此刻不知如何悲痛，想到贾母病倒，想到这府里即将面临的未知风暴，只觉得万箭穿心，比听闻自家父母亡故时，更多了一层对自身命运的深切忧惧。

“紫鹃。。。”她声音微弱，带着颤音，“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紫鹃红着眼圈，哽咽道：“乱得很，老太太晕过去了，太太也哭死过去几回，宝二爷听说也吐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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