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润笔润心 幽兰自立（1/2）

冬日的阳光透过潇湘馆的茜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黛玉正坐在书案前，对着一局残谱打棋谱，纤细的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紫鹃悄悄走进来，将一个素面荷包放在案角，低声道：姑娘，晴雯方才来过了，说这是上月诗集的润笔。

黛玉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只毫不起眼的荷包上。

荷包是普通的青色细布所制，没有任何纹饰，捏在手里能感到里面碎银的硬度，分量不重，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放下棋子，解开荷包系带，将里面的银钱倒在掌心。

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加起来不过五六两之数，若在往日，还不够她随手打赏下人的。但此刻，这些微凉的银块躺在掌心，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就是。。。凭自己的笔墨换来的银钱？）

她细细数着，指尖拂过每一块碎银的棱角。

这不是月例，不是赏赐，不是贾母、王夫人偶尔给的体己，更不是林家家产中那遥不可及的分例。

这是潇湘仙子的诗换来的，是她林黛玉的才学实实在在转化而成的资财。

虽不多，却干干净净，只属于她一个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的踏实感，从心底缓缓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比她为雯绣坊题诗获得报酬时更为强烈，更为深刻。题诗终究是，是，而这是她思想与灵魂的结晶，独立成册，获得了认可与回报。

她将碎银重新装回荷包，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力量。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种寄人篱下的飘零之感，似乎被这小小的重量稍稍锚定了一些。

收起来吧。她将荷包递给紫鹃，声音平静，眼底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微光。

紫鹃接过，也替姑娘高兴，笑道：姑娘的诗本就是无价之宝，如今能得润笔，更是实至名归。这银子虽不多，意义却不同。

黛玉轻轻了一声，没有再多言，但眉宇间那抹常年不散的轻愁，似乎被这冬日暖阳化开了些许。

她重新拿起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心境竟比方才更为澄澈安宁。

与此同时，蘅芜苑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薛宝钗正坐在暖阁里，手里也拿着一本《潇湘仙子诗稿》。

素净的靛蓝色封面，精致的印刷，她一拿到手就察觉到此物不凡。她读得很慢，很仔细，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

当她读到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时，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读到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她轻轻放下茶盏，指尖在书页上停留了片刻。及至看到《葬花吟》中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等句，她终于缓缓合上了诗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样灵秀悲慨的字句，这样孤高不群的魂魄。。。除了颦儿，还能有谁？）

她冰雪聪明，如何猜不出这潇湘仙子是谁？诗风可以模仿，但那字里行间流淌的真性情、那份浸入骨髓的孤寂感与灵慧之气，是骗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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