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片月随萤火(1/2)
晴雯眼中瞬间迸发出欣喜和由衷的敬佩。
黛玉迈出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对自身才华何等的自信。
“姑娘能如此郑重,是这些诗稿的幸事,也是未来读者的幸事。一切但凭姑娘主张,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印制事宜,我必安排得妥妥帖帖,绝不会有丝毫差池。”
决心一旦落定,黛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仿佛为之一振。
她不再是那个沉浸于伤春悲秋、略显被动的闺阁少女,而是变成了一个有明确目标、需要调动全部心神和技艺去完成一件重要作品的“创作者”和“整理者”。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潇湘馆的书案几乎成了黛玉的全部世界。
她将自己历年积存的所有诗稿,无论大小,无论体裁,悉数翻找出来,堆满了桌案,甚至旁边的琴几、绣墩上也放了不少。
她坐在窗下,就着日益短暂的秋日天光,或是夜晚明亮的烛火,开始了极其严苛的筛选和整理工作。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不啻于一次对过往生命历程的系统回溯与深刻的情感再体验。
每一首诗,都关联着一段特定的心境,一个难忘的场景,一番幽微的思绪。
她拿起那首《葬花吟》,看着“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句子,当年那种寄人篱下、孤苦无依的切肤之痛依旧清晰,但此刻回味,除了感伤,更多了一份将其作为生命印记郑重保存下来的冷静与疏离。这首,气势磅礴,情感浓烈,是代表作,必须入选。
她又翻到《秋窗风雨夕》,“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秋夜的寂寥与生命的悲凉感萦绕不散,她沉吟着,提笔在旁做了个小注,将“助凄凉”改为“助秋凉”,觉得后者更显含蓄,寒意更甚,意境更为苍茫。
那些咏菊、咏白海棠的诗,“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其中的孤高品格与冰雪灵性,是她性格与理想的投射,自然要精心择取,放入集内。
也有一些诗,情感过于私人化,或是与宝玉唱和痕迹太过明显,直白表露了小儿女情态。
她拿着这些诗稿,反复摩挲,心中万般不舍,那是她最真实的心跳与温度啊。
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她将它们单独理出来,小心地收在一个锦匣里,这是独属于她和极少数人的记忆,不宜,也不愿与外人道。
每一次这样的取舍,都像是一场小小的告别,带着一丝怅惘,却也让她对即将问世的诗集,定位更加清晰——它要呈现的,是一个更纯粹、更具普遍审美价值的“潇湘仙子”。
紫鹃在一旁默默陪伴,添茶、剪烛、研墨,看着她时而凝眉沉思,时而提笔疾书修改,时而对着一首诗怔怔出神,眼角似有泪光,时而又因觅得一个绝佳字眼而露出清浅却真实的微笑。
她感觉姑娘似乎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所有的敏感、所有的哀愁,仿佛都找到了一个更具建设性的倾泄口和转化途径。
不再是单纯的内耗,而是在创造,在构建。
“姑娘,这首《桃花行》,‘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悲意太重,是否。。。斟酌一下?”紫鹃拿起一页诗稿,担忧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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