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终究还是自己立得住最要紧（2/2）

晴雯郑重颔首：奶奶放心，我省得轻重。雯绣坊和雯华阁那边，一切都会照旧，只会更谨慎。

嗯，你是个明白人。凤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还在跟九连环较劲的巧姐，眼神柔和了些，这丫头，近来总念叨你，说晴雯姑姑教她认的字比女先生讲的还有趣。

巧姐儿听到说自己，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向晴雯，奶声奶气地说：晴雯姑姑，你上次说的那个‘小九九’（乘法口诀），我背到六了！娘还夸我记性好呢！

晴雯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走过去，蹲下身与巧姐儿平视，柔声道：姐儿真聪明！等下次姑姑有空，再教你新的，好不好？不但要会背，还要会用在看账本上，那才叫真本事。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凤姐一眼。

凤姐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晴雯是在潜移默化地培养巧姐儿的理账能力，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她拉过巧姐儿的手，对晴雯道：难为你这般为她费心。。。这府里，真心实意为她打算的，除了我和平儿，也就是你了。这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信赖。

奶奶言重了，姐儿招人疼，我不过是尽些心意。晴雯谦道。

又在凤姐处坐了片刻，说了会子闲话，主要是听凤姐抱怨几句府里如今艰难、各房还不省心等话，晴雯适时宽慰几句，见凤姐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

傍晚时分，她寻了个空，将湘云那份设计花样的酬劳，仔细封好，托付给了一个常往来史家、口风紧实又得了她好处的张婆子，细细叮嘱务必亲手交给史大姑娘，莫要声张。

张婆子揣了赏钱，连连保证必定办妥。

待一切琐事处理完毕，夜色已浓。

怡红院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守夜的婆子偶尔走动的细微声响。

晴雯吹熄了耳房的灯，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窗前，就着透窗而入的清澈月光，铺开纸张，提起一支小楷笔，蘸饱了墨，开始细细规划雯华阁下一批货品的图样。

没有了最初的彷徨，也没有了因令牌而短暂生出的、或许连自己都未深究的依赖感，此刻的她，心静如水。

贺青崖的归期未定，像是一道清晰的警钟，敲碎了她潜意识里或许存在过的、等待外力拯救的幻想。

她必须，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深宅中，在这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风暴里，为自己，也为那些她在意、也在意她的人——无论是远方的他，还是身边的黛玉、凤姐、巧姐，乃至依赖于雯绣坊和雯华阁生存的那些人——挣得一线生机，撑起一片小小的、稳固的天地。

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移动，勾勒出繁复而别致的花纹，坚韧的藤蔓，傲雪的寒梅，每一笔都带着她不容置疑的决心。

窗外，月华如水，冷静地照耀着这座依旧歌舞升平、却已能听到朽木吱嘎作响的宏伟府邸，也照亮了窗内少女那双在暗夜中，愈发显得清亮、坚定、无所畏惧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