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跳梁小丑罢了（2/2）

贾环眼睛眨了眨，似乎被说动了几分，但随即又泄了气：“空口白牙的，谁信？”

“谁让你空口白牙了？” 赵姨娘恨铁不成钢，“不会找机会？不会留心眼？只要抓到一个错处，闹将起来，还怕扳不倒他们？到时候，这府里的好处，自然就有我们一份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兴奋红晕。

这对母子的密谋，自以为隐秘，却不知隔墙有耳。一个小丫头正巧路过窗外，将“晴雯”、“铺子”、“掏腾府里东西”几个零碎字眼听在了耳中，吓得吐了吐舌头，忙不迭地跑开了。

这沉闷而躁动的气氛，自然也传到了凤姐院中。

虽得了晴雯为巧姐置办的产业，心里稍安，但面对府中这日益糜烂的局面，凤姐依旧是心力交瘁。

她强撑着病体，处理了几件日常琐事，便觉得头晕眼花，只得靠在炕上歇息。

平儿端来一碗温着的参汤，见她脸色不好，忧心道：“奶奶好歹放宽心些，如今这府里是个烂摊子，您就是有十副心肠也管不过来。自己的身子要紧。”

凤姐接过参汤，却没什么胃口，只拿汤匙搅动着，叹道：“我何尝不想放宽心？只是你看看，东府那边闹得不成样子，大老爷又只管逼着琏二爷去弄那些招祸的东西。

底下的人，见主子们这样，更是有样学样，偷奸耍滑，中饱私囊。

如今这府里，就像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我拼了命地想堵，却哪里堵得过来？” 她说着，一阵急咳，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平儿忙给她抚背，低声道：“外头的事，咱们管不了许多。倒是府里，环哥儿和赵姨娘那边，近来似乎不太安分，总在老爷太太跟前嘀嘀咕咕的，只怕没安好心。”

凤姐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厉色，随即又被疲惫掩盖：“跳梁小丑罢了，掀不起什么大浪。只是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且留心着些，莫要让他们闹出太难看的来。”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沉下去，“如今，我只盼着巧姐儿能平平安安，咱们。。。咱们私下里准备的那些，能派上用场的那一天，晚些来才好。”

这话语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与预知结局的悲凉。

平儿听得心酸，只能默默点头。

夜色渐深，府内各处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巡夜婆子提着的灯笼，在抄手游廊间留下飘忽的光影。

闷热依旧，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怡红院里，宝玉因白日里被贾政叫去问了几句功课，答得不好，心中正自烦闷，歪在榻上长吁短叹。

袭人、麝月等在一旁小心劝慰。

而晴雯，则坐在自己耳房窗下，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正在核对叶妈妈悄悄送来的“雯华阁”这个月的初步收支。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东府那边传来的、如同鬼魅夜哭般的缥缈乐声。她停下笔，静静听了一会儿，眉头微蹙。

这醉生梦死的喧嚣，这暗地里的蠢动，这大厦将倾前最后的疯狂。。。都清晰地告诉她，那场无可避免的风暴，正在加速逼近。

她放下笔，吹熄了灯，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眸子，在暗夜里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微光。

她必须更快，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