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藏匿诗稿（2/2）

她说着，示意紫鹃帮忙，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重的青瓷瓶搬了下来。

瓷瓶移开，露出底下光洁的紫檀木板。

晴雯蹲下身，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底板，侧耳倾听，又仔细观察板与框架结合的缝隙。

“姑娘，”她抬头，眼中带着笃定，“这底板之下，确有空间，虽不深，但存放这些诗稿，绰绰有余。而且位置隐蔽，即便有人移动花瓶，若不特意蹲下摸索，绝难发现底板之下的玄机。”

黛玉看着那狭小的空间，有些迟疑：“这。。。如何存取？总不能每次都要搬动这沉重的瓶子。”

晴雯笑道：“这有何难。咱们不必动这底板。姑娘你看，这书架背板与墙壁之间，也有缝隙。我瞧这书架并非完全贴墙，后面似乎还有些余地。”

她绕到书架侧面仔细观察，“或许可以从侧面或后面想想办法，做个不起眼的暗格开口。只是这需要些工具和时机，眼下却不好大动干戈。”

她沉吟片刻，又道：“眼下倒有个更简便的法子。姑娘可先将最要紧、最不欲人见的诗稿，用油纸包裹严实，防潮防虫。我瞧着那边墙角放画卷的青花大缸，缸底与地面之间，似乎垫着东西，或许也能利用。或者。。。”她目光扫过黛玉的绣床，“姑娘的床榻之下，脚踏是实心的，但床板与裙板之间的缝隙，塞入扁平油纸包，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黛玉听着晴雯条理清晰的分析，一个个看似平常、却被她指出可资利用的角落，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叹服。

这个晴雯，不仅心思通透，于这实务上的机变，竟也如此了得。

“只是，如此终究是委屈了这些笔墨。”黛玉看着案上诗稿，仍有些不忍。

晴雯却正色道：“姑娘，这不是委屈，是保全。让明珠蒙尘，暂避风雨，总好过被人拿去践踏、甚至成为构陷的由头。待到风平浪静，或是姑娘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再让它们重见天日，岂不更好？”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况且，这藏匿之处，是姑娘自己知道的，是姑娘为自己留的一方天地。这本身，不就是一种‘立住’么？”

最后这句话，深深打动了黛玉。

是啊，为自己珍视的东西，寻一个安全的所在，由自己掌控，这不正是“立住”的开始吗？

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你说得是。” 随即，她便与紫鹃、晴雯一起，动手挑选那些最为“叛逆”、最为私密的诗稿，小心地用干净油纸包好。

最终，她们选择了那个紫檀书架底板下的空间作为主要藏匿点。

趁着院内无人，晴雯与紫鹃合力再次移开瓷瓶，黛玉亲自将几个扁平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入那黑暗、却让她感到安心的缝隙深处。

动作郑重而轻柔，仿佛不是在藏匿，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瓷瓶归位，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黛玉望着那书架，心中一块大石仿佛落地。

那些承载着她灵魂最真实声音的诗稿，如同被施了法术，消失于无形，却又确确实实地存在于这潇湘馆内，在一个只有她和极少数可信之人知道的秘密角落里，安然沉睡。

她转身看向晴雯，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晴雯，今日又多亏了你。”

晴雯笑了笑，语气轻松：“姑娘客气了。不过是尽些心力。看到姑娘能想开，能为自己的事做主，奴婢也高兴。”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这精神气儿立起来了，比吃什么药都强。”

黛玉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她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许。窗外，竹影摇曳，春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稀薄却明亮的光辉。

她守护住了自己最珍贵的精神世界，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宅大院里，为自己开辟了一方隐秘而自由的领土。这一步，虽小，却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