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撤?(1/2)
八月初七,午时。
驿马踏破晋阳宫前青石板的声音,比雷声更惊心。当窦冲、苻纂兵败的战报被羽林郎用颤抖的双手捧上丹墀时,苻丕正在用午膳。象牙箸夹着的炙鹿肉掉在了玄色龙纹袍服上,油渍洇开一片深色。
殿角铜漏滴滴答答,每一声都像锤在心头。
苻丕猛地起身,案几被带翻,杯盘滚落一地。“传令!”声音嘶哑破裂,“六百加急,命阳泉张蚝、王永,即刻放弃关隘,全军回援晋阳!迟误者,斩!”
传令兵出宫门时,晋阳城的天空聚起了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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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泉关,秦军大营。
张蚝接到军令时,正在校场操练刀斧手。时值正午,烈日灼人,五百壮汉赤着上身,挥动二十斤重的大刀,劈、砍、扫,动作整齐划一,汗水在古铜色背脊上汇成溪流,砸在黄土里腾起细烟。
传令兵嘴唇干裂,甲胄蒙尘,几乎是滚落马鞍,将盖着皇帝玺印的紧急军令高高举起。
张蚝展开帛书,目光如刀般刮过每一个字。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操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他捏着帛书的手指关节泛白,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突然,他右手猛地下劈,那柄随他征战数十年、柄上缠着浸血皮绳的大刀,“咔嚓”一声将身旁半人高的试刀木桩劈为两段!石屑飞溅。
“糊涂!!”吼声如受伤的猛虎,震得近处几名亲兵耳膜嗡嗡作响。校场上所有操练骤停,五百双眼睛惊惧地望向他们的主帅。
他胸口剧烈起伏,伤疤虬结的肌肉块块贲起,将那件旧战袍撑得几乎开裂。“慕容农那支偏师,撑死不过数千人马!蒲阴陉道狭路险,他能带多少攻城器械?晋阳城高池深,粮秣足支一年!陛下只要闭城固守,拖上几个月,燕军粮尽,慕容宝、慕容德亦然必然退军!届时我军回师,与城中守军内外夹击,慕容农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他猛地转向闻讯匆匆赶来的丞相王永和镇东将军邓景,眼睛赤红:“陛下这是自乱阵脚!一道军令,便要我等放弃阳泉关,将太行门户拱手让于燕贼!自此并州屏障尽失,燕军骑兵可肆意驰骋!这是亡国之令!”
丞相王永年近四旬,清瘦的脸上布满皱纹,远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他抬手止住张蚝更激烈的言辞,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太尉,慎言。陛下乃一国之君,晋阳乃国之根本。根本动摇,枝叶再盛亦无用。”
他向前一步,靴子轻轻碾过地上的石屑,压低声音,“况且,太尉怎知慕容农必攻晋阳?若其虚张声势,实则分兵绕道井陉,出现在我军回援路上,届时前有慕容宝大军,后有慕容农偏师堵截,我军心震动,进退失据,那才真是危如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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