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神枪(2/2)
“东家……您刚才……那是怎么做到的?”韩正希终究没忍住,看着方岩空空的手,又望望远处那撮正在海风中迅速消散的灰烬,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打出子弹……怎么会有光?还能飞那么准?” 她自打跟了方岩,自然知道步枪子弹的威力,但从未见过能发光、还能用手甩枪精准命中怪物的子弹。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鬼头黄刀男虽然依旧沉默,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也望向方岩,里面除了感激,也多了一丝探究。他亲身与那怪物缠斗过,深知其难缠,尤其是最后那变身猛兽、快如鬼魅的形态。方岩那看似随手几下再加上一枪,便击毙了强敌,让他这个靠煞气与刀术搏杀的人着实感到深不可测。
方岩看着两人好奇又带着点敬畏的眼神,尤其是韩正希那清澈眸子里纯粹的求知欲,心中一软,但眼下实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他快速说道:“简单说,就是用我的‘元气’暂时包裹了子弹,让它能伤到那种怪物的核心。具体的过程回去再说,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了一眼怪物消散的地方,忽然心中一动。这二人出来本就是为了寻找“类似残念的试验品”,这怪物虽然邪异危险,但其能量形态诡异,核心处似乎还有特殊的暗金色异种能量,说不定……残留物中能有点特别发现?哪怕只是观察其能量溃散后的痕迹,或许也能对理解能量结构、乃至之后构建“元气庇护所”有些许参考?
“你们等一下,我看看那东西还留下点什么。”方岩示意韩正希扶好男人,自己则快步走向怪物最后崩解的位置。
地上的灰烬比远处看起来更少,只剩下浅浅一层紫黑色的粉末,在海风的吹拂下正不断减少,了无生气。方岩蹲下身,没有贸然用手去碰,而是再次全力催动了“观气”之法,双眸微眯,视线沉入能量层面。
灰烬在他眼中,呈现出彻底死寂的灰黑色,没有任何活跃的气息或者残念。他扩大视野,扫描周围数米范围内的空气和地面,试图捕捉任何可能逸散的、微弱的特殊能量气息或结构痕迹。
然而,一无所获。
那怪物崩解得极为彻底,无论是之前那混乱的暗紫色能量,还是最后惊鸿一瞥的冰冷暗金色泽,都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留下丝毫可供分析和感应的“元气印记”或“残影”。
方岩眉头微皱。这不太寻常。按照他之前对付寒冰巨人乃至煞气小虫的经验,超凡存在被消灭后,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能量残余或异种物质。这怪物层次显然不低,却消失得如此干净……是它自身的特性?还是那暗金色能量带来的效果?亦或是那个强行挤进来魔界的某种尚未知晓的规则呢?
“没有发现。”方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走过来的韩正希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怪物消散的地方,正想说去看看有无残留,韩正希却先一步开口,小脸上虽然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却努力挤出一丝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东家,虽然遇到了这吓死人的东西……但您要找的‘试验品’,我们其实……找到了!”
“嗯?”方岩一愣,看向她。
韩正希指了指鬼头黄刀男一直紧握着的左手。男人似乎这才想起,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摊开了手掌。
只见他粗糙宽大的掌心里,赫然蜷缩着两只毛茸茸、只有巴掌大小、正瑟瑟发抖、发出微弱哼唧声的——小野猪崽!看样子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身上覆盖着棕黑相间的柔软绒毛,此刻在男人掌心缩成两个小团,显得格外脆弱。
“我们是在那边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发现的,”韩正希解释道,声音放轻了些,仿佛怕惊扰到小猪崽,“一个很隐蔽的土洞,里面就它俩,没有大猪。我们本来想抓一只就够,刚把它俩拿出来,这怪物……不知怎么就突然从地底还是石头缝里冒出来了,样子就跟好多烂绳子拧成的球似的,一下子就盯上了我们,追着不放……这位大哥为了护着我,腿才被那怪东西伤到的。”她看向鬼头黄刀男的伤腿,眼神里满是愧疚。
原来如此!难怪那怪物一开始是那种多触须的、仿佛搜寻或捕猎的形态,追着他们不放。这俩小猪崽,恐怕是它的“猎物”或者有着某种关联?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缩在方岩怀里的路建国,忽然探出脑袋,小眼睛瞄了一眼男人掌心那两只瑟瑟发抖的小猪崽,又看了看远处怪物消失的地方,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意念在方岩脑中哇哇大叫起来:
“我靠!哥们儿!破案了!破案了啊!你看它一开始那造型,像不像个放大了无数倍、变异了的‘猪鬃团’或者‘寄生虫球’?合着你们是掏了人家‘窝边草’,虽然可能不是怪物直接生的崽子,但是这俩动了它守着的”宝贝“了!这就难怪丑八怪跟疯了一样死追着它们不放,那一副要拼命的样子!这就好比你去掏熊窝,被母熊追着撵是一个道理啊!只不过这‘母熊’长得格外抽象一点!”
老路的吐槽虽然带着它一贯的夸张和跳跃,但话糙理不糙。方岩回想那怪物最初的形态和出现时机,确实很有可能这两只小野猪崽是它的目标,或者与它的血缘或者猎食习性有关吧。韩正希他们算是无意中“虎口夺食”,引火烧身了。
“找到了就好,虽然过程凶险。”方岩点了点头,心中略松。有试验品,后续计划就能推进。他看着那两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猪崽,它们身上散发着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灵光,比寻常动物似乎更凝实一点,或许是在这变异环境中生存的缘故?这倒确实是合适的试验对象。
“先回去给老刀处理伤口要紧。”方岩不再耽搁,再次蹲下身,看着受伤的男人“老刀,以后就叫你老刀吧!其他咱们回去再说。”
出乎意料的男人只是竖起来一个大拇哥,边算是同意了这个结实的名字。
之后方岩和小姑娘一道,小心地将受伤的鬼头黄刀男架上自己宽阔的后背。老刀比想象中还要轻,仿佛一副空荡荡的骨架披着层皮,唯有背后那柄用粗布紧紧绑缚的鬼头黄刀和亡母遗体,沉甸甸地压着,昭示着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男人似乎从刚才方岩那惊艳一击中恢复了些许精神,被背上身后,对方岩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深处除了惯有的死寂麻木,似乎多了一点极难察觉的、类似信赖或认可的东西。他依旧紧紧握着左手,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吓坏了的小猪崽护在掌心,仿佛那也是某种重要的责任。
韩正希将那杆打空了的短管步枪背好,紧紧跟在方岩身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这片危机四伏、却意外“有所获”的丘陵边缘,朝着远处那点微弱而温暖、如同黑夜中唯一灯塔的渔火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而去。
夜色如墨,海风呜咽。来时寻找试验品的忐忑,化作了归途的沉重与携获“希望”的复杂。背上是受伤的同伴和亡者的执念,掌心是脆弱的试验生灵,怀中是喋喋不休又神秘莫测的伙伴,前方是亟待完成的诺言与未知的明天。
路建国缩回方岩怀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得,试验品有了,伤员也有了,今晚可够你忙活的……不过话说回来,那怪东西最后那点金色的光,你看到没有?总让我觉得有点不得劲儿……”
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语,又带着化不开的疑虑。
方岩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今夜,还有很多事要做。而那只怪物,以及它身上闪现的暗金色秘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悄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