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京城暮色（2/2）

小莲明白，父亲很快就会知道一切。她微微颔首，在婆子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踏入那扇沉重的侧门。

熟悉的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假山池塘，一一在眼前掠过。下人们见到她，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眼神中却多少带着好奇与探究。她离府“养病”月余，又是由崔文远这等人物亲自护送回府，其中定有隐情，恐怕府中早已暗流涌动。

“揽月阁”是她居住的小院，位于相府西侧，位置相对僻静，陈设清雅。院内有一方小池，几丛修竹，一座小小的两层绣楼，原是已故生母的居所。碧儿早已先一步回来收拾，此刻见到小莲，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刚在绣楼二层的卧房坐下，张太医便已匆匆赶到。这位张太医是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医术精湛，与林府关系密切，常年为府中女眷诊脉。他把脉问诊，说法与十里铺那位大夫大同小异，开了更精妙的调理方子，又仔细查看了小莲左臂的痕迹，眉头微蹙，却也只是叮嘱不可沾水，好生将养，未再多言。

送走太医，碧儿忙着煎药、准备热水、铺床。小莲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庭院景致，心中那份从黑松岭一路积压的紧张与疲惫，在熟悉安全的环境中，终于稍稍松懈下来。但理智告诉她，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果然，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脚步声和丫鬟的通报声。

“大小姐来了！”

话音未落，门帘一挑，一位身着湖蓝色云锦长裙、头戴点翠步摇、容貌秀美端庄、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清冷与疏离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小莲的嫡长姐，林晚容。

“四妹妹。”林晚容走到榻前，目光落在小莲苍白的脸上和包裹着纱布的左臂（为遮掩那痕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听闻你在外‘养病’遇了波折，可还好？”

“劳长姐挂心，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些时日。”小莲坐直身体，垂下眼帘，轻声回答。她与这位长姐关系向来不远不近，林晚容性情高傲，自持嫡女身份，对几个庶出的弟妹虽无苛待，但也谈不上亲近。

“无事便好。”林晚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送你回来的那位崔大人，是‘谛听’的崔文远副指挥使吧？父亲似乎很是重视，与他密谈许久。四妹妹此番‘养病’，倒结识了不得了的人物。”

话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小莲心头微紧，面上却不显，只低声道：“只是机缘巧合，得崔大人一路照拂。具体事宜，父亲想必知晓。”

将皮球踢给父亲，是最稳妥的回应。

林晚容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了府中近况：“你离府这些时日，府中倒也平静。只是二叔（指大伯林晏明）前些日子向父亲举荐了几位门客，父亲似有考量。还有……”她语气微顿，“你的婚事，卫家那边前几日派人来问过你的归期。”

卫家，便是小莲那未婚夫卫琮所在的家族。卫琮之父乃吏部侍郎，官居三品，亦是朝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这桩婚事，更多是政治联姻，小莲本人对那位传闻中风流倜傥、实则心机深沉的未婚夫并无好感，甚至隐隐忌惮。

“有劳长姐告知。”小莲低声道，心中却是一沉。卫家果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林晚容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便起身离去，留下几样精致的补品，嘱咐她好生休养。

送走林晚容，小莲靠在榻上，心绪难平。长姐的试探、卫家的催促、大伯的动向……府内果然并不平静。而父亲与崔文远的密谈，结果又会如何？他会相信自己离奇的经历吗？会如何看待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会采取什么措施应对那隐藏在暗处的“圣教”和各方威胁？

她下意识地抚上左臂，隔着纱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印记残留的冰凉。

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相府各处的灯笼次第点亮，勾勒出重重檐角的轮廓。京城之夜，远比山野更加璀璨，却也隐藏着更多看不见的暗流与杀机。

小莲推开窗户，望向北方深蓝色的夜空。星辰稀疏，被京城的万家灯火掩去了光辉。但意识深处那丝微弱的“联系”，却似乎比白天更加清晰了一点点。

姐姐，京城，我回来了。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她轻轻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