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青柳巷七号(2/2)
他站起身,走向屋内:“随我来。”
林晚月跟随他走进正屋。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法飘逸出尘。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整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古籍。
青阳真人从书架最高层取下一个紫檀木匣,匣上刻着云纹,已经有些磨损。
他打开木匣,取出一卷帛书。
帛书颜色泛黄,边缘已有破损,显然年代久远。青阳真人小心翼翼地将帛书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星图,星辰点点,以银线相连,构成复杂的图案。星图中央,绘着一枚朱砂印记——与林晚月眉心的一模一样。
“这是玄门秘传的‘灵犀星图’。”青阳真人指着图上的标记,“你看这里,这七颗星连成的形状,像什么?”
林晚月仔细看去,那七颗星排列成勺状,只是比常见的北斗七星多了些曲折:“像是……变形的北斗?”
“不错。”青阳真人点头,“灵犀印的修炼,与这七颗星息息相关。每点亮一星,便可开启一层灵犀之力。初阶可观物忆旧,中阶可感人心绪,高阶……”他顿了顿,“据传可聆听天地之声,窥见命运之痕。”
林晚月听得心旌摇曳:“那晚辈现在……”
“你现在连第一星都未完全点亮。”青阳真人直言,“灵犀印只是初醒,你能看到记忆碎片,已是天赋异禀。若要完全掌握,需按星图修炼。”
他从木匣中又取出一本薄册,递给林晚月:“这是基础的引气法门。你每日按此法静坐调息,待眉心发热,便观想星图第一星。何时能清晰‘看见’那颗星,何时才算入门。”
林晚月郑重接过册子,只见封面上写着《清心诀》三字,字迹清秀飘逸。
“多谢真人指点。”
“不必谢我。”青阳真人摇头,“灵犀印既选择你,便是缘分。只是……”他神色凝重起来,“丫头,你要记住,灵犀印之事,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为何?”
“因为觊觎它的人太多了。”青阳真人声音低沉,“玄门虽已断绝,但世间仍有无数人相信,得玄门秘印者可得天命。若让人知道你身负灵犀印,必会引来杀身之祸。肃王那里,我自会去信说明,你只需告诉他,这是普通的心悸之症即可。”
林晚月心头一紧:“连肃王也要瞒?”
“尤其是肃王。”青阳真人目光深邃,“他身处权力中心,身边耳目众多。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
这话说得别有深意,林晚月却听懂了——赵珩护着她,但他自己也是漩涡中人。有些秘密,知道反而会成为负担。
“晚辈明白了。”她将册子仔细收好。
青阳真人重新卷起星图,放回木匣,忽然问道:“你今日来,除了这印记,可还有其他事要问?”
林晚月想起赵珩的嘱咐——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她斟酌片刻,问道:“真人可知,京城中是否有这样的高手——年约五旬,身手极好,善于隐藏,会在关键时刻‘巧合’地救人?”
青阳真人动作一顿:“你遇到了?”
“昨日在染坊巷中遇险,有位老汉‘意外’摔倒,阻了追兵。”林晚月如实道,“肃王说,那不是他的人。”
庭院中又静了下来。
良久,青阳真人才缓缓道:“三十年前,清虚师弟下山时,身边跟着一个书童。那书童本是江湖中人,因欠师弟人情,甘愿为仆。他姓莫,名讳不知,只知擅使一手‘醉步’,看似踉跄,实则暗合五行步法,可于方寸间制敌。”
他看向林晚月:“若你遇到的是此人,那他救你,或许是因为你眉心的印记。”
“真人的意思是……他认出了灵犀印?”
“若他真是莫书童,自然认得。”青阳真人叹了口气,“只是三十年过去了,他若还在世,也该是花甲之年了。”
线索似乎又清晰了一些,却又陷入更深的迷雾。
若那老汉真是莫书童,他为何会在京城?又为何会“巧合”地出现在染坊?他与清虚道人是否还活着?这一切,与林晚月身上的印记又有什么关系?
“时辰不早了。”青阳真人望向窗外,“你该回去了。记住,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可来此一趟,我为你讲解修炼疑难。平日里若遇急事……”他取出一枚竹符,递给林晚月,“将此符烧掉,我自会知晓。”
林晚月接过竹符,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符文。
“晚辈告辞。”
她行礼退出,走到院中时,青阳真人忽然又叫住她:“丫头。”
林晚月回头。
老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悠远:“天命无常,人心难测。灵犀印能让你看见更多,但也可能让你迷失更多。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守住本心,才是根本。”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林晚月郑重应下:“晚辈谨记。”
走出青柳巷七号,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巷子里依旧安静,只有柳叶簌簌落下。
林晚月握着袖中的《清心诀》和竹符,心中思绪翻涌。
这一趟,她得到了修炼法门,知道了印记的来历,却也背负了更大的秘密。
灵犀印,玄门传承,失踪的清虚道人,神秘的老汉……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网,而她正站在网中央。
马车还在巷口等着。林晚月坐上马车,车夫扬鞭轻喝,车轮转动,驶离了这条安静的小巷。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青柳巷七号的门楼上,那枚铜镜中映出的,不止是巷口的景致。
镜面波纹微漾,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一圈圈涟漪荡开。
涟漪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青衣道袍,背对着镜面,似乎在望着远方。
良久,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空气中散去。
铜镜恢复平静,映出空无一人的小巷。
而那枚镜面深处,一点朱砂印记的光,一闪而逝。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