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访客与棋局(1/2)
**林闲离开忘忧谷的方式很“逍遥”。**
他没有御剑,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遁术,只是背着一个普通的青布包袱,像是凡间远游的书生,沿着谷外蜿蜒的山道,不紧不慢地步行而下。甚至在路过一片野果林时,还顺手摘了几颗红彤彤的朱果,在溪边洗净,边走边吃,汁水清甜。
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游客,与那位搅动北境风云、身负“特别顾问”头衔的逍遥学宫创始人,判若两人。
这正是林闲想要的效果。他需要暂时脱离逍遥学宫的光环与漩涡,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去见几个人,落几颗棋子。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并非什么洞天福地,而是距离忘忧谷约三百里,位于凡人国度“南楚国”边境的一座小镇——**栖霞镇**。
此镇以秋日漫山红叶如霞闻名,镇上多是凡人,偶有低阶修士路过歇脚,灵气稀薄,毫不起眼。林闲走进镇子时,已是午后,秋阳正好,将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茶馆里说书人的醒木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林闲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子尽头,有一间小小的书铺,招牌老旧,上书“忘忧斋”三字,字迹古朴,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书卷与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书铺很小,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崭新的时文集,也有残破的古籍,更多的则是些地方志、游记、农书、医典之类的杂书。阳光透过窗棂,在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柱,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
柜台后面,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老者,正就着窗光,捧着一卷书读得入神。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温和、皱纹深刻的脸,眼神略显浑浊,像个普通的、爱书成痴的落魄老儒生。
“客官随意看看,买书的话,价格在扉页。”老者声音沙哑,说完又低下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闲却没有去看书,而是走到柜台前,将青布包袱轻轻放在台面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玉酒壶,壶身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他拔开壶塞,一股清冽中带着奇异花果芬芳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老者鼻翼微动,目光终于从书卷上彻底移开,落在了那酒壶上。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
“忘忧谷自酿的‘闲云酒’,取百种灵花异果初露,经‘自然院’弟子以‘无为心境’蕴养三年方成。不敢说仙酿,但饮之可暂忘烦忧,静心宁神。”林闲微笑着,将酒壶往前推了推,“先生可愿尝一杯?”
老者盯着酒壶看了片刻,又抬眼看向林闲,眼神中的浑浊似乎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审视。“年轻人,老夫只是个卖旧书的,当不起‘先生’之称,也喝不起这等好酒。”
“书可忘忧,酒亦可忘忧。”林闲笑容不变,“何况,晚辈今日来,并非买书,亦非卖酒。只是想与先生……下一盘棋。”
“下棋?”老者眼中讶色更浓,“老夫这里,只有书。”
林闲不答,伸手在柜台空处一抹。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启动的痕迹,但一副棋盘、两盒棋子(一黑一白),却凭空出现在柜台上。棋盘是普通的木质,棋子也是寻常的黑白石质,没有任何灵光宝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老者的瞳孔,却在这一刻,微微一缩。
他沉默地看着那副棋盘棋子,又看了看林闲平静的脸,许久,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坐吧。”
他从柜台后走出,在靠窗的小几旁坐下,林闲坐在他对面。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老者执黑,林闲执白。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书铺里响起,伴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
棋局初开,平平无奇,如同初学者对弈。但十几手后,老者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头微蹙。林闲的棋路看似散漫随意,东一子西一子,不成章法,但隐隐间,却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温和却坚韧地笼罩着棋盘,让老者的黑棋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你的棋……很有意思。”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那份刻意伪装的平凡,“看似无为,实则无不为。看似处处忍让,实则步步为营。这不像是棋道,倒像是……‘道’。”
“棋道亦是道。”林闲落下一子,封住黑棋一条隐隐欲成的大龙去路,“何况,晚辈此来,本就不是为了争棋局胜负。”
“哦?那为何?”
“为了向先生请教几个问题。”林闲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老者,“也为了……确认一件事。”
老者执棋的手停在半空:“问。”
“第一个问题,”林闲缓缓道,“三千年前,‘逍遥界’覆灭,‘噬道者’入侵,天道分裂三系统以自救。这段历史,除了上古残魂与零星遗迹,是否还有……亲历者留存于世?以某种方式?”
老者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棋子几乎脱手。他深深地看着林闲,良久,才涩声道:“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部分真相,猜到了一部分可能。”林闲坦诚道,“系统是钥匙,也是囚笼。天逆、平衡、卷王,本应合力,却因理念对立而割裂。‘噬道者’仍在界外虎视眈眈。而此界天道,似乎并未完全沉睡,仍在以某种方式观察、选择。晚辈想知道,是否有像先生这样,经历了那个时代,知晓完整真相,却又因种种原因,隐于世间的……‘观察者’或‘守护者’?”
书铺内一片寂静,只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
老者沉默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浑浊,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原本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眼中的浑浊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深邃与沧桑。
“不错。”老者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古朴悠远的质感,“老夫……曾是‘逍遥界’‘万道学宫’的一名普通教习,专攻‘文明演变与道统传承’。大劫降临之时,学宫首当其冲。老夫修为低微,本应陨落,却被当时的天道残念与一件残破的‘时空遗宝’裹挟,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直至……约莫五百年前,方才因天地灵气的一次异常潮汐而苏醒。醒来后,发现世界已面目全非,道统断绝,竞争法则肆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惜:“老夫试过联系其他可能幸存的同道,但大多渺无音讯。也试过寻找天道残念,却只感应到一片混乱与三个彼此冲突的‘系统’意志。于是,老夫便隐于此地,以书为伴,观察着这个扭曲却又顽强的新世界,等待……变数的出现。”
他的目光落在林闲身上:“你身上的‘天逆系统’,老夫苏醒后不久便隐隐有所感应。但真正让老夫注意到你的,并非系统本身,而是你行事的方式,你对‘道’的理解,你对这扭曲竞争法则的‘逆’——并非蛮力反抗,而是从根源上解构与重建。这很像……很像当年‘逍遥界’鼎盛时期,某些‘自然道’与‘心道’大能的路子,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圆融,更贴近‘逍遥’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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