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亭中对弈,暗夜焚心(2/2)
有了!
他冲出光幕,在剑尊惊愕的目光中,扑向那柄剑。
毒雾触体的瞬间,冰心丹的效果开始消退,蛊毒再次侵蚀。但他咬牙撑住,抓住剑柄,用力一扯——
“嗤!”
剑穗撕裂,玄铁砂洒落。
他迅速退回光幕,将玄铁砂与四种粉末混合,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在光幕内侧撒出一个简陋的五边形图案:
东(木)-雾隐藤粉
南(火)-赤炎果粉+血纹木灰烬
西(金)-玄铁砂
北(水)-空缺(以清水暂代)
中(土)-腐骨草粉
五行阵成,虽然残缺,但勉强运转。
光幕外的毒雾,果然被这微弱的五行之力吸引,扩散速度减缓了三成。
“有意思。”剑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竟懂阵法?”
“皮毛而已。”林闲喘着气,脸色更白了——刚才那一下,又加重了蛊毒。
半刻钟后,莫先生带着一大袋新鲜赤炎果返回。
“够吗?”他问。
“够了。”林闲抓起一把赤炎果,看向剑尊,“请剑尊撤去光幕的瞬间,以剑气将这些赤炎果震碎,洒向松林。”
剑尊点头:“可。”
林闲又取出那瓶晨露花与月华草制成的解药,递给莫先生:“火灭之后,立刻将此药撒入空中,可净化毒血余气。”
“明白。”
一切准备就绪。
剑尊深吸一口气,低喝:“三、二、一——撤!”
光幕消散!
毒雾如脱缰野马,向外狂涌!
就在这一瞬间——
“去!”
剑尊袖袍一扬,数百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将每一颗赤炎果凌空震碎!
赤红色的果浆如雨点般洒落,触碰到松枝的瞬间——
“轰!!!”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松木富含油脂,遇火即燃。而赤炎果的至阳火性,在松木的木气助长下,爆发出惊人的烈焰。火势如怒龙,以听涛亭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毒雾被高温瞬间蒸发、焚毁!
紫黑色的毒雾在烈焰中发出“嘶嘶”的尖鸣,那是亿万蛊虫卵被烧死的声音。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整个青云宗都被惊动了。
“后山起火了!”
“快救火!”
嘈杂的人声从远处传来。
但林闲知道,这火必须烧——只有烧尽虫卵,才能根除后患。
一炷香后,火势渐弱。
莫先生立刻将解药撒向空中。药粉与灰烬混合,化作淡青色的雾霭,随风飘散,中和了空气中残留的毒血气息。
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听涛亭周围百丈,已化作一片焦土。
但毒雾,彻底消失了。
**尘埃落定。**
剑尊凌空而立,看着脚下焦黑的大地,沉默良久。
莫先生站在他身侧,低声汇报:“听雨真人……尸骨无存。赵无眠蛊毒爆发,昏迷不醒,但还有一口气。孙敬尧已被控制,关押在执法堂地牢。”
剑尊点点头,看向林闲。
林闲正靠在一棵幸存的松树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着黑血。冰心丹的效果已过,蛊毒全面反噬,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你叫什么名字?”剑尊问。
“外门杂役……林闲。”他艰难地回答。
“林闲。”剑尊重复了一遍,“本座记住了。”
他落到林闲面前,伸手按在他头顶。
一股温润浩大的真元涌入,瞬间压制住了肆虐的蛊毒。但这只是暂时的——剑尊的真元太过凌厉,无法用来驱毒,否则会伤及林闲本就脆弱的经脉。
“你体内蛊毒已深,”剑尊收回手,“本座可带你回天剑阁,请药长老为你解毒。但此去路途遥远,你的身体……未必撑得住。”
林闲摇头:“谢剑尊好意。但晚辈……想留在青云宗。”
“为何?”剑尊皱眉,“听雨虽死,孙敬尧被囚,但青云宗内他的残余势力仍在。你留下来,危险重重。”
“正因如此,晚辈才要留下。”林闲擦去嘴角血迹,“周执事用生命守护的真相,不该止步于此。青云宗需要改变……而改变,需要有人去做。”
他顿了顿,轻声道:“况且,晚辈的朋友还在这里。”
剑尊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也罢。”他不再坚持,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递给林闲,“这是本座的‘剑令’,持此令者,可求本座做一件事。你收好,若日后有难,或想通了,随时可来天剑阁。”
林闲接过令牌。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柄简单的小剑,背面是“凌霄”二字。
“另外,”剑尊又道,“你那个厨修朋友,本座带走了。”
林闲一愣:“剑尊是说……王大锤?”
“对。”剑尊点头,“他的‘食道’天赋难得,留在青云宗只会被埋没,甚至可能招来祸患。本座带他去天剑阁,那里有更好的资源和环境,供他钻研此道。”
林闲沉默片刻,躬身:“谢剑尊成全。”
他知道,这对王大锤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至于你,”剑尊最后看了他一眼,“好自为之。”
说完,他袖袍一卷,带着莫先生,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林闲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剑令,望着焦黑的土地,久久不语。
**三天后,青云宗公布了处理结果:**
太上长老听雨真人修炼魔功走火入魔,自爆身亡;百草堂长老孙敬尧勾结魔道、残害同门,废去修为,终身囚禁;其弟子赵无眠参与其中,但念其年少,且身中蛊毒神智已失,免去死罪,逐出宗门,任其自生自灭。
至于周静轩执事,则被追授“忠义长老”称号,灵位入宗门英烈祠。
一场持续四十年的黑暗,终于落下帷幕。
但林闲知道,这只是开始。
听雨真人虽死,但他在宗门内经营多年的势力网还在;孙敬尧虽囚,但百草堂那些参与试药、炼制毒丹的弟子还没清理干净;而那些被蚀心蛊毒害、被当做试验品的弟子们,他们的伤痛,也不会因为一纸公告就消失。
改变,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又过了七天,林闲的蛊毒终于清除了八成。**
每日诵读清心咒,服用晨露花与月华草制成的解药,加上扫地老道偶尔送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草药,他的身体在缓慢但坚定地恢复。
这日清晨,他照例去藏书楼后院扫地。
周老执事不在了,这里暂时由另一位老执事接管——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对林闲不闻不问,只要求他每日清扫干净即可。
林闲也不在意,依旧扫得很认真。
扫到那棵老松下时,他停下动作。
石桌石凳还在,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打来清水,仔细擦拭干净,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方砚台,轻轻放在石桌上。
“执事,”他轻声道,“您未走完的路,弟子会继续走下去。”
晨风吹过,松枝轻摇,仿佛在回应。
扫完地,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柴房。
陈小树正在劈柴,见他来,兴奋地跑过来:“林师兄!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林闲笑笑,从怀中取出一本新抄录的册子,递给陈小树,“这个,给你。”
陈小树接过翻开——里面是那套无名呼吸法的完整版,还有几个简单实用的武学动作,以及一些基础的草药知识。
“师兄,这是……”
“好好练。”林闲拍拍他肩膀,“记住,修行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
陈小树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离开柴房,林闲又去了膳堂。
王大锤走了,膳堂换了新的厨修,做的饭菜又变回了从前那种“能吃饱就行”的水平。弟子们抱怨连连,但也没办法。
林闲默默吃完,放下碗筷时,忽然听见系统提示:
“检测到环境变化:王大锤离开”
“食道共鸣玉(残片)共鸣度下降至休眠状态”
“提示:可寻找其他食道修行者激活,或等待王大锤修为提升后远程共鸣”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片,温润依旧。
大锤,希望你在天剑阁……一切顺利。
**傍晚,林闲回到木屋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食盒。**
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张纸条:
“谢君赠药之恩。此去一别,或难再见。珍重。——柳”
字迹清秀,带着淡淡的墨香。
柳如烟……她也走了吗?
林闲望向琉璃仙宗的方向,默默站立片刻,然后收起食盒。
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但有些人留下的东西,却会永远改变你的人生。
**夜深,林闲坐在油灯下,翻开周老执事留下的那本羊皮册子。**
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提笔,蘸墨,开始记录:
“庚辰年霜降后第十七日,听雨真人伏诛,孙敬尧被囚,赵无眠逐出。青云宗四十年黑暗,暂告一段落。”
“然宗门积弊已深,非一日可改。外门弟子待遇不公,内门争斗不休,长老派系林立……前路漫漫。”
“弟子林闲,今为藏书楼杂役,修为尽散,身中余毒,前路未卜。但既承周执事遗志,当不负所托。”
“逍遥正道不绝——此誓,天地为证,松涛为鉴。”
写完,他放下笔,吹熄油灯。
黑暗中,怀中的顽石微微发烫。
上面的字迹,“道在低处”“低处见真”“真处得逍”“逍则无疆”,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而在第四行“逍则无疆”下方,又缓缓浮现出第五行字:
“**无疆即道。**”
林闲静静看着这五个字,心中一片澄明。
原来,这条路的尽头,不是某个具体的境界,也不是某种强大的力量。
而是……无有疆界的自由。
而自由本身,就是道。
窗外,月华如水。
松涛声起,如诉如歌。
第二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