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毒入膏肓,计出险峰(2/2)
作为剑尊的记名弟子,莫先生有直接面见剑尊的权限。而且他了解周老执事的事,知道闲云盟的存在,是最合适的中间人。
但莫先生现在在哪?如何联系他?
周老执事坠崖那夜,莫先生曾提到“剑尊只会在青云宗停留三日”。今天是第二天,莫先生一定在准备剑尊离开的事宜,行踪难测。
或许……可以借用王大锤的“食道”作为切入点?
剑尊对王大锤的汤感兴趣,这是公开的事。若以“献汤”为名求见,或许有机会?
林闲思索良久,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第二天清晨,林闲先去了一趟膳堂。**
王大锤正愁眉苦脸地对着那口被留下指印的大锅发呆,见林闲来,连忙迎上:“林师兄!你没事吧?昨天后山动静那么大,我担心死了……”
“我没事。”林闲拍拍他肩膀,“大锤,我需要你再炖一锅汤。”
“还炖?”王大锤苦笑,“上次炖汤惹出这么多事,我……”
“这次不一样。”林闲压低声音,“这次是献给剑尊的。”
王大锤眼睛瞪大:“献、献给剑尊?”
“对。”林闲点头,“用你最拿手的方子,拿出全部本事,炖一锅能代表你最高水平的汤。记住,要‘好看’——香气要雅,色泽要清,味道要醇,最好能……引发一点小小的天地异象。”
王大锤咽了口唾沫:“引发异象?我、我能做到吗?”
“你能。”林闲看着他,“握住你那块玉片,静心去‘听’锅里的声音,让身体自然反应。就像我教你的那样。”
王大锤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试试!”
“另外,”林闲补充,“炖汤的地点,改在迎客峰下的‘洗剑池’旁。那里离观云院近,香气容易飘上去。”
“可那是内门弟子修炼的地方,杂役不能靠近……”
“我会想办法。”林闲道,“你准备好材料,午时前到洗剑池。其他的,交给我。”
离开膳堂,林闲又去了柴房。
陈小树正在练功,气息比昨日更绵长了,见到林闲,兴奋道:“林师兄!我按那套呼吸法练了几天,感觉身体轻了好多!昨天跑起来,连追我的人都追不上!”
“很好。”林闲点头,“小树,再帮我一个忙。”
“师兄尽管吩咐!”
“午时前后,你去迎客峰山道附近……”林闲详细交代了一番。
陈小树听得眼睛发亮:“包在我身上!”
安排妥当,林闲回到藏书楼。
周老执事不在了,这里暂时无人接管,冷冷清清。他走到后院那棵老松下,对着空寂的石桌石凳,轻声自语:
“执事,您未走完的路,弟子替您走下去。”
然后,他转身,走向迎客峰。
**午时将至,迎客峰下洗剑池旁。**
王大锤架起了临时灶台,锅里已经飘出淡淡的香气。那香气很特别——初闻清雅如兰,细品又带着山泉的甘冽,最后回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让人心神宁静。
附近已有不少内门弟子被吸引,远远围观。
“那厨修又在搞什么?”
“听说要献汤给剑尊?”
“就他?一个外门厨修?”
议论声中,林闲悄然出现在人群外围。
他没有靠近王大锤,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观察。
听势全开,感知着四周的“势”。
迎客峰顶,观云院方向,凌霄剑尊的“势”如一座巍峨的山岳,沉静而威严。莫先生的“势”则如山中清泉,环绕山岳流动。
山道各处,散布着天剑阁剑卫的“势”,凌厉如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而在更隐蔽的角落,林闲感知到了几股阴冷的“势”——是孙敬尧的人,他们果然在监视。
时机差不多了。
林闲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用闲云密文写着一行字:
“证据已得,午时三刻,洗剑池西侧第三棵古松,树洞中。阅后即毁。——闲云三十七”
他将纸条卷起,塞进一个小竹筒,然后走到一个正在围观的小童身边——那是迎客峰负责传话的杂役,约莫八九岁,正踮着脚看热闹。
“小弟弟,”林闲蹲下身,递过去一小包麦芽糖,“帮哥哥送个东西好不好?”
小童眼睛一亮,接过糖,用力点头。
“把这个竹筒,交给观云院的莫先生。”林闲将竹筒递给他,“就说……是周执事生前嘱咐的。”
小童记下,一溜烟跑向山道。
山道口的剑卫认识这小童,没有阻拦,只是简单检查了竹筒,确认无害,便放行了。
林闲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莫先生的反应。
**午时三刻,洗剑池西侧第三棵古松下。**
林闲早已将证据包藏在了树洞深处,用枯叶掩盖。他自己则躲在三十丈外的一处岩缝中,听势全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道灰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古松旁。
是莫先生。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迅速伸手探入树洞,摸出了那个油布包裹。没有当场打开,而是迅速塞入怀中,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干净利落。
林闲正要松口气,忽然——
“莫先生请留步。”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响起。
孙敬尧从另一侧的树林中走出,身后跟着四名百草堂弟子,其中一人正是赵无眠。
莫先生停下脚步,转身,神色平静:“孙长老有事?”
“方才见莫先生从那树洞中取了什么东西,”孙敬尧皮笑肉不笑,“老夫有些好奇,不知可否借来一观?”
“私人信件罢了。”莫先生淡淡道,“孙长老也要看?”
“私人信件,为何要藏于树洞?”孙敬尧步步紧逼,“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气氛骤然紧张。
远处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噤声,连王大锤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张地看向这边。
莫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孙长老既然想看,那就看吧。”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却没有直接递给孙敬尧,而是当众解开——
里面是一本普通的《青云宗草药图鉴》,一枚用于记录丹方的空白玉简,还有几块下品灵石。
“不过是些寻常之物。”莫先生将东西摊开,“孙长老可满意了?”
孙敬尧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明明收到线报,说林闲将证据藏在了这里,怎么会……
“孙长老若没别的事,莫某还要去向剑尊复命。”莫先生重新包好包裹,转身欲走。
“等等!”赵无眠忽然开口,指着那本《草药图鉴》,“这本书……能否借弟子一观?”
莫先生看向他,眼神深邃:“哦?赵师侄对草药也有兴趣?”
“略知一二。”赵无眠走上前,接过图鉴,快速翻阅。
林闲在暗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本图鉴是羊皮罪录的“外壳”——周老执事用了特殊的伪装手法,将罪录内容隐藏在图鉴的文字夹层中,表面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图鉴。但若仔细检查,还是可能发现端倪。
赵无眠翻得很仔细,一页一页,不放过任何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莫先生神色依旧平静,但林闲能“听”见,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
终于,赵无眠翻完最后一页,将图鉴递还。
“是本好书。”他脸上露出笑容,“多谢莫先生。”
莫先生接过图鉴,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孙敬尧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但最终没有阻拦。
一场危机,暂时化解。
林闲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好险。
**半个时辰后,洗剑池旁。**
王大锤的汤终于炖好了。
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冲天而起,清雅中带着温暖,温暖中透着澄澈。香气所过之处,草木似乎都更鲜活了,连池水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更惊人的是——汤面上,竟浮现出一朵莲花状的雾气,莲花缓缓旋转,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异象!是异象!”
“这厨修……真不简单!”
围观弟子们惊叹连连。
就连山道上的剑卫,都忍不住侧目。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迎客峰顶飘然而下。
一身简朴灰袍,腰间木剑。
莫先生去而复返。
他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锅中那朵雾气莲花,又看了看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王大锤,微微一笑:
“这汤,剑尊要了。”
说完,他亲自端起那锅汤,转身走向山道。
王大锤愣在原地,直到林闲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才回过神来。
“林、林师兄……我做到了?”他声音发颤。
“你做到了。”林闲看着莫先生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那锅汤里,他早就在王大锤不注意时,放入了另一张纸条——用闲云密文写着证据的真正藏处,以及一句话:
“真证在汤锅夹层,图鉴为伪。今夜子时,听涛亭再见。——闲云三十七继任者”
调虎离山,暗度陈仓。
这才是完整的计划。
**傍晚,林闲回到木屋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几株新鲜的月华草,还有一瓶标注着“冰心丹(三日份)”的小玉瓶。
没有署名。
但林闲知道是谁送的。
柳如烟……
她究竟是谁?为何要一再相助?
林闲没有深究,将月华草收好,冰心丹贴身放置。
然后,他坐在油灯下,开始准备今夜子时的会面。
证据已经送到莫先生手中,剑尊应该已经看到了。
但孙敬尧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恐怕会有一场硬仗。
林闲擦亮柴刀,检查了一遍袖中、怀中的各种小物件:腐骨草粉、神行符(还剩一次)、清心露(只剩一滴)、晨露花汁液、月华草根须……
最后,他取出周老执事的那枚闲云令,握在手心。
令牌温润,仿佛还带着前辈的温度。
“执事,”他轻声道,“今夜,弟子或许不能全身而退了。”
“但您放心——”
“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窗外,夕阳如血。
夜幕,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