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松涛为证,薪火初传(2/2)
“但阵法有个破绽——五种毒物必须保持‘五行相生’的平衡,才能运转。若其中一样被破坏,阵法就会短暂失效。”
老道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五行相生图:
木(雾隐藤)→火(赤炎果)→土(血纹木灰烬)→金(???)→水(???)
“等等,”林闲皱眉,“五行中,金对应什么?水又对应什么?”
“金对应‘蚀心蛊’的虫壳——那东西坚硬如铁,属金。水对应‘腐骨草’汁液——腐骨草遇水则溶,汁液剧毒,属水。”老道解释道,“但孙敬尧布阵时,用了取巧之法:他用‘蚀心蛊’的活虫代替虫壳,用‘腐骨草’粉末代替汁液。活虫属木,粉末属土——这样一来,五行全乱,但阵法反而更隐蔽,更难破。”
林闲明白了:“所以,要破阵,就需要让五行回归正位?”
“不。”老道摇头,“你要做的,不是破阵,而是……让五行彻底混乱。”
他指向“火”的位置:“赤炎果性烈,遇木则燃。你若能在阵中投入大量新鲜木属材料,赤炎果的火性就会被过度激发,破坏平衡。”
“新鲜木属材料……”林闲眼睛一亮,“松枝?”
“对。”老道点头,“后山多的是松树,新鲜松枝富含木气。但你只有一次机会——阵法失衡的瞬间,会爆发剧毒反噬,你必须在三息内冲过阵法,拿到东西,然后撤离。”
“三息……”林闲计算着距离。
从阵法边缘到崖壁中段,大约三十丈。以他现在的速度,全力冲刺大约需要五息。
不够。
“前辈,可有办法延长时间?”
“有。”老道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箓,递给林闲,“这是‘神行符’,贴在小腿上,可让速度提升一倍,持续十息。但十息后,你会虚脱半个时辰,任人宰割。”
林闲接过符箓,纸张粗糙,上面的符文已有些模糊,但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力。
“另外,”老道又摸出一个小玉瓶,“这里面是三滴‘清心露’,能暂时抵抗蚀心蛊的蛊毒,持续一刻钟。但记住,只是一刻钟,过了时间,蛊毒会加倍反噬。”
林闲郑重接过:“谢前辈。”
老道摆摆手,站起身,拄着扫帚,背对着林闲,望向漆黑的夜空。
“周小子把希望托付给你,是赌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他声音飘忽,“但这条路,注定尸骨累累。你准备好了吗?”
林闲握紧手中的符箓和玉瓶,深吸一口气:
“弟子别无选择。”
“那就去吧。”老道不再多言,蹒跚着走入松林深处,声音远远传来,“记住——活着回来。”
林闲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一躬。
然后转身,走向木屋。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坚定。
**第二日,午时。**
后山东崖,观云台。
王大锤架起大锅,生起旺火,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一一放入。百里香、蜜花露、山菌、野鸡……随着汤汁沸腾,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香气冲天而起,随风飘散,覆盖了半个后山。
“好香!”
“哪来的味道?”
“是观云台那边!”
附近的弟子、杂役,甚至一些在洞府中修炼的内门弟子,都被这香气吸引,纷纷探头张望。
而与此同时,断肠崖西侧的密林中,陈小树点燃了一堆湿柴。浓烟升起,顺着风飘向不远处的一个蜂窝。
“嗡嗡嗡——”
铁喙蜂群被浓烟激怒,轰然炸开,黑压压一片向四周乱窜。几名潜伏在附近的守卫被蜂群袭击,手忙脚乱地驱赶、躲闪。
“该死!哪来的烟!”
“是那个砍柴的小子!抓住他!”
陈小树早已按计划逃之夭夭,钻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隐蔽地洞。
两处骚乱,几乎同时发生。
断肠崖下的守卫们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
林闲动了。
神行符贴在小腿上,清心露含在舌下。
他如一道影子,从断肠崖北侧的峭壁悄然滑下,没有走那条唯一的山路。
峭壁陡峭,布满湿滑的青苔和尖锐的岩石。但他仿佛灵猿附体,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轻盈,借助岩缝、藤蔓、凸起的石块,快速向下移动。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崖下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处被毒雾笼罩的谷地,地面散落着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腥气。
而在谷地中央,五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呈五角形排列,每块石头上都放着一个器皿:装蚀心蛊的玉盒、盛腐骨草粉末的陶罐、放赤炎果的铁盘、铺雾隐藤的木盘、堆血纹木灰烬的石碗。
五毒迷踪阵。
林闲能感知到,阵法中流转着五种截然不同却相互勾连的“毒势”。它们彼此制衡,又彼此激发,形成一张无形的毒网,笼罩着整个谷地。
他停在阵法边缘,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那捆新鲜松枝。
然后,运转“势之刃”的领悟,将松枝用力抛向阵法中央——不是乱扔,而是顺着赤炎果所在的“火位”与雾隐藤所在的“木位”之间的“生克连线”。
松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两个器皿之间。
刹那间——
“轰!”
赤炎果的火性被新鲜松枝的木气激发,骤然爆发!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引燃了雾隐藤,火势向四周蔓延!
五行平衡被打破。
“咔、咔、咔……”
阵法中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五块石头同时出现裂纹,五种毒物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混合、冲突!
毒雾翻腾,颜色由淡转浓,由单一的灰白变成混杂的七彩,最后化为一片漆黑如墨的死亡区域!
就是现在!
林闲将清心露咽下,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流遍全身。他撕开神行符——
“疾!”
双腿仿佛被注入无穷力量,他化作一道残影,冲入毒雾之中!
毒雾触体的瞬间,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但清心露的效果让蛊毒无法侵入经脉。他屏住呼吸,双目如电,在翻滚的毒雾中锁定目标——
崖壁中段,血纹藤覆盖处,三块品字形黑石!
三十丈距离,在神行符的加持下,只用了两息!
林闲冲到岩缝前,伸手扒开血纹藤。藤蔓刺破手掌,流出的血瞬间变黑——血纹藤本身也有剧毒。但他顾不上了。
岩缝很深,他整条手臂探进去,在深处摸到了一个油布包裹。
用力一拽!
包裹被取出,沉甸甸的。
来不及查看,他转身就逃。
而此时,阵法彻底崩溃的剧毒反噬开始了——
“噗!”
三条蚀心蛊母虫从玉盒中爆体而亡,化作三团紫黑色的毒雾,与腐骨草粉末混合,形成腐蚀性极强的毒雨,簌簌落下!
“嗤嗤嗤……”
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林闲将包裹揣入怀中,全力向外冲刺。
神行符的效果还剩五息。
四息、三息、两息——
就在他即将冲出毒雾范围的瞬间,两道黑影从两侧扑来!
是那两个筑基初期的死士!
他们显然也受到了毒雾影响,动作有些迟滞,但筑基期的速度依然远超林闲。
“留下!”
一人挥掌拍来,掌风带着腥气,显然是修炼了毒功。
另一人则甩出一根黑色锁链,直取林闲双腿!
避无可避!
林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没有躲,而是迎着掌风冲去,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就地一滚——
“砰!”
那一掌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毒功侵蚀,左肩瞬间麻木。
但与此同时,他已滚到那甩锁链的死士脚下,柴刀出鞘,不是砍人,而是砍向锁链与地面的连接处——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头。
“铛!”
锁链被石头卡住,死士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间隙!
林闲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窜出,冲出了毒雾范围!
神行符效果刚好结束。
双腿一软,他险些跪倒,但咬牙撑住,头也不回地向崖顶冲去。
身后,传来死士愤怒的咆哮,还有毒雾翻腾的嘶嘶声。
但他知道,他们不敢追出毒雾范围——阵法崩溃的反噬正在加剧,留在里面只会被毒死。
三十丈陡峭的崖壁,此刻如同天堑。
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左肩的麻木开始向全身蔓延。清心露的效果也在消退,蛊毒开始侵入经脉。
林闲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意识,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腿,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十丈、五丈、三丈……
崖顶越来越近。
终于,他的手抓住了崖边的一丛灌木。
用力一拉,整个人翻上崖顶。
然后,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怀中,那个油布包裹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他成功了。
**休息了约莫半刻钟,林闲挣扎着起身,踉跄着离开断肠崖。**
他没有回藏书楼,而是直接去了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那是陈小树之前告诉他的藏身地之一。
山洞很深,入口被藤蔓遮掩,里面干燥通风,还有一处小小的泉眼。
林闲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打开油布包裹。
里面是三个东西:
一本厚厚的羊皮册子,封面上用闲云密文写着“青云罪录”。
一枚留影符,表面已有裂纹,但灵力尚存。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数字:三十七。
周老执事的闲云盟令牌。
林闲先翻开羊皮册子。
里面详细记录了孙敬尧师徒四十年来所有的罪行——时间、地点、人物、证据来源,条理清晰,铁证如山。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册子的最后几页,记载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孙敬尧背后,另有主使。此人身份极高,疑似……宗门三大太上长老之一。”
“证据不足,但有三处线索:其一,孙敬尧每次与魔道交易后,都会将三成收益秘密送至‘听剑峰’;其二,蚀心蛊母虫的培育之法,乃宗门禁术,只有太上长老有权查阅;其三,四十年前三位长老被谋害时,现场残留的剑气痕迹,与听剑峰一脉的‘听雨剑诀’吻合。”
听剑峰……
那是青云宗三大主峰之一,是太上长老“听雨真人”的洞府所在。
如果真是这位太上长老在幕后……
林闲合上册子,心中沉重。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拿起那枚留影符,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符箓亮起,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深夜,断肠崖下,两个人影在密谈。
一人身形佝偻,是孙敬尧。
另一人背对画面,看不清面容,但穿着一身青云宗太上长老特有的紫金道袍,腰间佩剑的剑穗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雨云。
听雨真人。
画面中,孙敬尧恭敬地递上一个玉盒,对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将另一个小瓶递给孙敬尧。
两人的对话很模糊,但隐约能听见几个词:
“……蛊虫……成熟……下一个……”
“……外门弟子……试药……”
“……剑尊……警惕……”
画面到此中断。
但已经足够了。
林闲收起留影符,又拿起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周老执事的体温。
他握紧令牌,对着山洞深处,轻声念出周老执事最后的那句话:
“青云已浊,当破而后立。”
声音在洞中回荡。
然后,他将三样东西重新包好,贴身藏起。
接下来,就是在剑尊离开前,将这些东西安全交到他手中。
而这意味着,他必须想办法接近剑尊,避开所有耳目。
这,或许是比闯断肠崖更难的一关。
林闲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清心露的效果完全消退,蚀心蛊的余毒开始发作。左肩的麻木感蔓延到半个身子,经脉中仿佛有无数虫蚁在啃噬。
但他没有慌乱,运转《坐忘经》,引导丹田处那团暖流缓缓流转,一点一点驱散、压制毒素。
这个过程很慢,很痛苦。
但他有耐心。
因为从现在起,他不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
还为了周老执事,为了那些在黑暗中死去的人,为了那句“逍遥正道不绝”。
洞外,夕阳西下。
洞内,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薪火,已传。
接下来,就是让它燎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