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乱葬岗、故人与第一次凡间出手（1/2）
三月廿四，子时。
城南乱葬岗。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荒地，离城五里，紧挨着废弃的义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夜风一吹，簌簌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月光惨白，照在歪斜的墓碑和散落的枯骨上，更添几分阴森。
林寅和楚红袖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他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外围找了个隐蔽的土坡，观察情况。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楚红袖低声问。
“老道信里说‘见一个人，救一个人’。”林寅看着远处的乱葬岗，“既然指名让我来，应该是冲着我。你留在外面接应，万一有事，还能有个照应。”
楚红袖犹豫片刻，点头：“好。但你小心，这里……阴气很重。”
确实。即使不用灵力感知，林寅也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不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腐臭味，还混杂着某种……怨气？不是魔气，是凡人死后留下的执念和怨恨，经年累月形成的阴煞之气。
对修士来说，这种阴煞之气不值一提，随手就能净化。但对凡人，尤其是体弱多病者，却是致命的毒药。
所以乱葬岗周围，连野狗都不愿靠近。
子时到了。
林寅从土坡后走出，朝乱葬岗深处走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杂着碎骨和破布。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同时调动起全部感知——不是用灵力，是用《闲适九要》里提到的“自然感应”。将自身融入环境，像一片落叶，像一缕风，不惊动任何东西。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黑色斗篷，身形瘦高。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喉咙受过伤。
“来了。”林寅停下脚步，离那人还有十步距离，“前辈约我至此，有何指教？”
“前辈？”那人笑了，笑声像夜枭啼哭，“我可当不起你的前辈。林寅，或者该叫你……天逆系统的宿主？”
林寅心头一震。
对方知道天逆系统！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阁下认错人了。我只是个过路的凡人。”
“凡人？”那人转过身。
斗篷的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窝深陷，嘴唇乌黑，看起来就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诡异的银灰色，像两团凝固的水银。
“能走到这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凡人？”银瞳人盯着他，“你身上的‘味道’，我隔着三里地就闻到了。那是天逆系统特有的‘逆反道韵’，瞒不过我。”
林寅沉默。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对系统很了解。
“你是谁？”他问。
“你可以叫我‘银瞳’。”那人说，“至于身份……算是‘同道中人’吧。我也曾经，是某个系统的宿主。”
也曾经？
“你的系统呢？”
“没了。”银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三百年前，我在执行一个任务时失败了。系统判定我没有价值，解绑了。没了系统的支撑，我的修为开始倒退，寿命急剧缩短。我试过各种办法续命，最后……找到了这个。”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呈青灰色，指甲又长又黑。手心里，托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还在一跳一跳地搏动。
“这是什么？”林寅问。
“魂珠。”银瞳说，“收集生魂炼制的宝珠。一颗珠子，能续命一年。我这三百年，靠它活了三百次。”
林寅瞳孔一缩。
收集生魂……炼珠续命……
这绝对是魔道手段！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银瞳收起魂珠，“我是来……劝你回头。”
“回头？”
“放弃天逆系统，趁现在还来得及。”银瞳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林寅，你知道系统的本质是什么吗？是工具，是囚笼，是……诅咒！它会给你力量，给你寿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但总有一天，它会判定你没有价值，然后无情地抛弃你！到那时，你会像我一样，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靠吸食别人的魂魄苟延残喘！”
他说得很激动，银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林寅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如果我不想放弃呢？”
“那你只有死路一条！”银瞳厉声道，“我见过太多系统宿主了。卷王系统的，最后变成了只知道修炼的疯子；平衡系统的，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傀儡。而天逆系统的宿主……下场最惨！因为他们走的路，和整个世界为敌！”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林寅，听我一句劝。找个地方躲起来，封印系统，做个普通人。或许还能活个几十年。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寅和银瞳同时转头。
扫地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一块墓碑上，盘膝坐着，抽着烟，像个看热闹的老农。
“师……师父？”银瞳的声音变了，带着明显的恐惧。
“别叫我师父。”老道吐出一口烟，“当年我教你《坐忘经》，是让你忘掉执念，不是让你忘掉人性。你看看你现在，还像个人吗？”
银瞳浑身颤抖：“我……我只是想活着……”
“活着有很多种方式。”老道说，“你选了最蠢的一种。”
他看向林寅：“小子，这个人，就是我要你‘见’的人。至于要‘救’的人……也在附近，你自己找。”
林寅一愣。
救的人？
他环顾四周，除了他们三个，这里还有别人？
“师父！”银瞳忽然跪下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魂珠都毁了，我重新修炼，我……”
“晚了。”老道摇头，“你的道心已经毁了，修不回来了。今天约你来，不是要救你，是要……送你一程。”
银瞳脸色剧变。
他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朝老道冲去！
但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不是他自愿停的，是……动不了了。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焚烧，又像是被岁月加速侵蚀。皮肤龟裂，血肉干枯，骨骼粉碎。
“不……不……”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握着的黑色匕首也化作了尘埃。
“三百年前你就该死了。”老道平静地说，“多活了三百年，够本了。”
银瞳最后看了林寅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彻底消散。
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颗滚落的黑色珠子——那些魂珠。
老道从墓碑上跳下来，走到灰烬前，蹲下身，捡起一颗魂珠。
“这东西，不能留。”他手掌一握，魂珠破碎，里面传出凄厉的哀嚎，但很快消散。
一颗，两颗，三颗……
他把所有魂珠都捏碎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好了，第一个任务完成。”他看着林寅，“现在，去找你要救的人。”
“在哪？”林寅问。
“用你的心找。”老道说，“想想你为什么来这里，想想你要救的是什么样的人。”
林寅闭上眼睛。
他不是要用灵力感知，是要用……直觉。
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老道的信。
信里说“见一个人，救一个人”。
见的，是银瞳。一个被系统抛弃，堕入魔道的前宿主。
救的，是……
他忽然睁开眼，朝乱葬岗深处跑去。
那里有棵枯死的槐树，树下有个……新坟？
不，不是新坟。土是旧的，但墓碑是新的——木质的墓碑，上面刻着字：
“爱女柳小雨之墓”。
柳小雨？！
林寅心头一紧，连忙挖开坟土。
很浅，只挖了几铲子，就露出了不动。
他掀开草席。
果然是柳小雨。
小姑娘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但还有心跳。她的脖子上，有一个青黑色的手印，像是被人掐过。
林寅立刻把她抱出来，平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养魂木，放在她胸口。又咬破指尖，挤出几滴血，抹在她额头——这是他从《闲适九要》里学到的应急手段，以血引气，护住心脉。
“小雨，醒醒。”他轻声呼唤。
柳小雨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林……林大哥……”她声音很弱，“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林寅握住她的手，“发生什么事了？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是……是一个黑衣人。”柳小雨努力回忆，“昨天下午，我在村口采野菜，忽然有人从后面捂住我的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黑衣人……
林寅看向老道。
老道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柳小雨的情况：“阴煞入体，但不算严重。养几天就好了。至于那个黑衣人……应该是银瞳的手下。他抓这丫头，是想引你来。”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天逆系统。”老道说，“银瞳需要新的宿主做实验，他想研究系统解绑后如何续命。而天逆系统的宿主，最适合当实验品。”
林寅眼神一冷。
“所以他从柳家庄抓了小雨，想用她逼我就范？”
“差不多。”老道点头，“不过你放心，银瞳已经死了，他那些手下也散了。这丫头安全了。”
他顿了顿：“但你得想清楚，以后怎么办。你的身份，已经开始暴露了。银瞳能发现你，其他人也能。今天是一个堕落的宿主，明天可能就是某个大宗门的追捕队。”
林寅沉默。
他确实没想到，系统的存在会引来这么多麻烦。
“前辈，”他问，“系统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宿主？为什么会被抛弃？”
老道抽了口烟，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这个问题，现在告诉你还太早。你只需要知道，系统是钥匙，也是囚笼。它能帮你打开一扇门，但门后是天堂还是地狱，看你自己。”
“那您呢？”林寅看着他，“您又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啊……”老道笑了，“扫地的。扫了一辈子地，扫明白了一些事，也扫糊涂了一些事。就这样。”
显然，他不想多说。
林寅也不强求。
他抱起柳小雨，准备离开。
“等等。”老道叫住他，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林寅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种子？
黑色的，芝麻大小，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是‘静心莲’的种子。”老道说，“种在茶馆后院，每天用你的血浇一次水，七七四十九天后会开花。莲花有净化阴煞、安神定魂的功效，对你和这丫头都有好处。”
“谢谢前辈。”
“别急着谢。”老道摆摆手，“种莲花的时候，顺便想想我今天说的话。系统是工具，但工具怎么用，看你自己。你可以用它开天辟地，也可以用它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懂吗？”
“懂了。”
“懂了就走吧。”老道转身，晃晃悠悠地朝义庄方向走去，“天快亮了，老头子要回去睡觉了。”
声音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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